老爸匆匆地說:「閨女,我不和你說了,正忙得很!晚點我給你發。你有時間就回來幫忙,你媽也想你得很!掛了啊。」
家裏這段時間正是獼猴桃上市的時候,緊接著還有核桃,蜜橘,從批發商到超市供貨,家裏請了十幾個人采摘,打包,每天從早忙到晚,他們這生意可是做得紅紅火火的。
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網銷和微商沒有跟上,父母說了好幾次,讓我辭職回家幫忙,我都笑著推辭了,每次都說:「爸,媽,我喜歡南江市,那裏天氣好,冬天也不冷,每天20幾度,暖和得讓人嫉妒,我待在這兒,你們以後到了冬天可以過來玩,多好!」
是啊!自從大學畢業以來,我一直就待在這座城市,湘琴大學學的臨床醫學護理,因為成績優秀,一畢業就被市五醫院要去,現在在眼科工作,眼科可是五醫院的門戶科室,近視激光手術在整個省裏來說都是領先的,所以每天就診的病人都是門庭若市,擠擠攘攘,求得一張專家掛號票比登天都難。所以湘琴雖然忙,但是福利好待遇高,讓我羨慕不已。
而我就不盡人意了,學的漢語言文學,似乎除了當老師就沒有別的出路了,可我偏偏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自己的性子又是極為跳脫的那種,畢業一兩年間,一直沒有穩定地在哪兒待過。
那時經常青黃不接,又不好意思找父母要錢,就經常蹭著湘琴白吃白喝,她常常笑話我說她這是在包養我。直到兩年後,我進了這家廣告公司,做了適合自己的策劃工作,才穩定了起來,恰巧的是那一年,我爸媽來南江看我,給我買了那套小房子,我才停止了租房的生活,在南江有了自己的小窩。
沒想到的是,才四年而已,我又要面臨失業了,我苦笑不已。
上午忙完了這邊的工作,就可以離開了,我直接去了湘琴她們醫院的宿舍。
五醫院的單身宿舍就在醫院背後,綠樹成蔭,花園環繞,幽靜得很,兩人一間,獨立衛生間廚房陽台,很是不錯,唯一要說點缺點,那就是這裏靠近停屍房,陰森得很,特別是半夜,總是時不時地想起鞭炮聲,我在這裏住過幾天,總覺得怕怕的,湘琴說住久了倒也無所謂了,反正在醫院工作,見過的死人那還少嗎?
和湘琴住一起的是急診科的護士,那妹子姓王,剛上班一年,圓臉,活潑得很,很好相處。但他們科經常加班連點,隨時待命,而且她家就在本市,所以也很少在宿舍待,也就偶爾中午過來午休一下。
今天中午我運氣不錯,我正拎著食盒往她房間走去時,遇到了小王,她一見我就熱情地拉著我的手搖啊搖:「孫姐姐,我好久沒看到過你了,你最近咋不來宿舍玩呀!」
我故意瞪她一眼:「得了吧,死丫頭,我來了你還不是不在呀,你根本很少回宿舍好吧!」
她揪著眉頭:「我們科你又不是不知道,昨晚才送來一個喝農藥的,百草枯啊,那玩意沾一滴就沒得活,那大娘不知道哪那麼想不通,足足喝了半瓶,唉,真的是,整個胸口都黑了……內髒全部腐蝕完,你是沒看到那個慘勁……送醫院也是枉然,人只有活生生地痛死。這不,我早上才回來睡一會兒。」
每每聽他們聊天都能讓我頭皮發麻,可是對於醫務人員來說,這些已是司空見慣了。不能說他們冷血,如果他們每次都如普通人一樣崩潰的話,估計自己都要瘋吧!
「小王,湘琴在房間吧?我給她送點吃的去!」我揚揚手裏的食盒。
「在呢!孫姐姐,湘琴姐這次回來怎麼回事哦!一句話不跟我說,就一直不停地睡,而且腳也包起的。」小王疑惑地問。
「就是啊,受傷了……」我無從解釋。
我們聊了幾句,她就急匆匆地走了,說是家裏有事,她媽給她介紹個男朋友,約了中午吃飯。我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心生羨慕,正是無憂無慮沒煩惱的人生階段。
我提著食盒徑直向107走去,湘琴住在最盡頭的一間,因為是一樓,光線並不好,昏暗得很!
我連敲了好幾下門,都沒人回應。我當她睡著了沒聽見,重重地敲了幾下,最後一下時,她開了。
她讓我吃了一驚,因為在我的想象裏,她應該穿著睡衣,淩亂著頭發,無視我的存在。可是事實上她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黑色襯衣搭配黑白格子褲,腳上是一雙簡單舒服的短靴,雖說瘦了好多,可也打扮得清清爽爽的。奇怪的是還戴著一個口罩,手裏還拎著背包和墨鏡,她沒有讓我進去,就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我。
「湘琴,你這是……口罩、墨鏡的,要去哪兒?」我們隔著門檻對看著。
她揚了揚手裏的墨鏡:「孕檢啊!兩個多月了,都還沒建卡呢。」
「你……打算去哪家醫院啊?要不進來先把飯吃了,我給你帶了飯了,是你最喜歡吃的水煮魚。」我提起手裏的食盒。
她無所謂地笑笑,取掉口罩,拿起拐杖往裏面走去,邊走邊說:「水煮魚是不錯,可是孕婦還是得少吃重口味的菜,這樣對寶寶不好。」
我不知道怎麼接她的話,提起食盒放在茶幾上,她和小王住的房間30平米大小,每個人都有一個獨立的空間,醫院都統一配了家俱,咖啡色小沙發,小茶幾,電視,相對獨立的兩張床,緊湊實用。她倆的房間靠著圍欄,外面還有一棵大樹,所以屋子裏暗暗的,我正准備把燈打開,湘琴阻止了我:「別開燈,寶寶說他怕亮。」
我正准備按開關的手停頓了下來,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裏。
「對了,一尤,你能找宇傑幫我找關系辦一下准生證嗎?你知道的,我還沒有結婚,根本辦不了這玩意。唉,也不行,那樣單位同事會說閑話!或者,我直接找個男人,給他一筆錢,辦個假的結婚證?」湘琴邊挑著菜邊說。
我想了半天,決定采取趨回戰略:「湘琴,咱們先去做了孕檢來,反正准生證也不急這一時,生之前辦都來得及。」
她低頭拔拉口飯:「也是,我打算明天回去上班了,我得存錢啊!不然以後怎麼養活寶寶呢?」
「可是你現在的腳怎麼上班啊,還有肚子也不方便,不是請了半年的假嗎?」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她迅速抬頭,明媚的杏眼掃了我一眼:「我找我們科護士長說了,她同意讓我暫時在護士站裏整理一下資料雜物,肚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