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拐怕驚動了躲在對面密林裏的那些村裏人,一見這樣的情形也沒有輕舉妄動,只屏住了呼吸不出聲,心裏倒也想看看這妖槐的地下爬出的到底是什麼個鬼名堂。但他卻不敢一點也不敢大意,該做的防備絲毫沒有松懈,當下便把吳奇拖到身後,右手依舊緊握馬刀,作出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
那怪東西似乎有某種感應能力一般,認准了二人所在的方向直線而來,竟絲毫不偏移,就好像它的目的就是沖著他們二人來的一般。眼看著它就爬到了二人眼前不過幾尺遠的地方,突然停住了,接著只見它的肚子像沖了氣一般,迅速脹大了一倍。伴隨著一陣「咯咯」的聲響,那東西渾身的綠色鱗片像脫落的牆皮一般開始往下掉,後背慢慢向上隆起,好像什麼東西要出來。
趙拐一看這大腦一熱,心道不好,裏面可能有妖孽要出來,這鬼血妖槐所在的死地陰氣橫流,從那底下爬出來的可絕不是善類,八成都是能要人命的東西。這樣一想他氣都不敢喘了,握著馬刀的手掌心都滲出了汗。
突然,那東西的後背上猛地裂開了一條縫,接著只聽得一聲貓叫,一個血糊糊的東西金蟬脫殼一般從那鱗片團中鑽了出來,朝著趙拐的面門就撲了上去。趙拐反應極快,幾乎是電閃雷鳴間,他猛地一低頭,那東西便撲了個空,竄到了他身後的一棵樺樹上,兩下就爬到了三四米高的位置,呲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二人。
如此近的距離,讓吳奇看清楚了這東西的面貌,他一眼就認出了它,這東西居然正是村裏人苦苦搜尋的血信紅!那摸樣,吳奇可是化成灰都認得,沒想到才一天不見,這東西的塊頭就大了許多,而且越加的凶悍了,真沒想到他居然躲到了這妖槐底下。
趙拐自然也是認得這東西的,血信紅不但劇毒無比,而且極其狡猾,普通人倒黴遇到了,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還好這只剛剛才成型,還成不了多大氣候,但同樣不可小覷。但此時趙拐的心裏倒不是感到畏懼,更多的則是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自己設了這樣的局糊弄這幫山野村夫,主要目的是為了跑路,可不是豁上性命幫他們除害,眼下目的剛剛達到,不料把禍害真的給引出來了。想著趙拐有些進退兩難,這血信紅認准了二人,說什麼也不會輕易放手的,但要是這時候和它一番廝殺,必然暴露了行蹤,那想跑出去也就不可能了。
「我引開這玩意,你先走吧!」趙拐咬牙切齒發了發狠,無奈之下作出了權宜之計:「我剛才在樹上辨了方向,你一直往北走,那裏不會有他們的人!奶奶的跑一個人比一個也跑不了好,你按我說的走,我要是能出去馬上追上你!」
「那你呢?你怎麼辦?」吳奇一聽趙拐整得如此悲壯,當下有些急了,看著那血信紅那妖異凶殘的模樣,不由得替趙拐擔心了起來。
趙拐哼了一聲道:「別他娘的磨嘰了,再不走咱倆有命都得回去繼續住地窖!快走!」
吳奇一聽這也對,有人逃走就有希望,於是一咬牙,埋頭朝著黑乎乎的密林就摸了進去。這一下可是拿出了逃命的速度,此時的密林中的樹木還比較稀疏,易於穿梭,吳奇借著月光一路朝北一口氣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再也挺不住了,這才喘著粗氣,一頭栽倒在草叢中,摔得滿嘴都是泥,趴在地上怎麼也不願起來。
許久,吳奇才騰出一只手,扶著跟前的一棵銀杉站了起來,呸呸吐了兩口,轉頭看了看原來那火光的位置。自己所在的位置樹木已經相對繁茂了許多,一眼望去,原先的死地方向被遮擋得一點火光也看不見了,深夜的密林中彌漫著一個鬼魅的淡藍色霧氣,幾只孤獨的貓頭鷹矗立枝頭,此刻它們卻像受了驚嚇一般,怪叫了兩聲,展開寬大的翅膀迅速飛離,消失在了夜空中。
吳奇定了定神,掃了一眼四周准備繼續往北跑路,突然,他感到了一絲不對,猛地一抬頭,但見正前方的銀杉樹上,那只血信紅正瞪著雙綠色的眼珠子,目無表情地盯著他。
第三十七章 巫術籠罩的地方
吳奇雖然料定這鬼林子中不會太平,自己沒那麼容易全身而退,但卻萬萬沒想到這東西陰魂不散地追到了這,好像對自己有極大的興趣一般。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東西是自己逼出來的,難不成現在就卯上自己了?
遲疑間,那東西一咧嘴,露出滿嘴滿嘴鮮紅的細牙,縮了縮腦袋躍躍欲試,又似乎有所忌憚。吳奇想起之前趙拐描述過的血信紅的恐怖,此時更是呆立在那動也不敢動,雙方就這樣對峙著,誰也不敢先行動手。
不一會兒,那血信紅先按捺不住了,它焦躁不安地沿著在銀杉樹上盤桓了兩圈,身上的血色越加的豔麗了,就好像血從它體內滲了出來一般,在這夜色裏顯得極為紮眼。突然,那血信紅展開四肢,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朝著吳奇的面門就撲了過去。
那東西的動作實在過於迅速,吳奇根本沒反應過來,一口腥寒的涼氣剛入鼻腔,便見一大團血塊般物體已經貼到自己的臉了。血信紅的攻擊手段極其殘忍,對於有反抗能力的人,它首先展開自己的身軀,將人的頭部緊緊裹住,讓其窒息或者中毒而死,此過程中它的身軀一旦遭受了攻擊,它便會快速竄離,連著將人的頭皮臉皮一起扒下來。平常人遭遇了血信紅,其實和獨自一人遭遇到了饑餓的猛虎沒有區別,橫豎都逃不過死劫。
這只血信紅即將開始它人生的第一次殺戮。說時遲那時快,眼看著它就快貼到吳奇的臉了,突然怪叫了一聲,身子猛地一傾斜,側著吳奇的面門不可思議地飛了出去。吳奇只感到幾滴冰涼的液體濺到了自己臉上,恍惚間抬眼一看,只見那血信紅徑直向左,撞到了一棵樹的樹幹,接著便再也趴握不住,重重地摔到地上,發出陣陣「唧唧」的慘叫。
吳奇側眼一看,一個人影立在自己右側不足一丈的地方,他平舉著左臂,夜色之下,赫然可見那赤紅色的胳膊上綁著的袖箭盒。吳奇吃了一驚,再一看那張臉,頓時激動得幾乎有些語無倫次。
「鬼伍?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裏?」
此人正是鬼伍,方才虧得他的淩空一箭,不然吳奇這張臉皮制定就被活生生地扒下了。不過他的出現實在讓吳奇有些吃驚,這廝失蹤了幾天,這個時候突然出現,一出現就救了自己性命,這也太有些武俠電視劇情節了。
鬼伍放下舉起的左臂,大步向前跨了兩步,那血信紅一見此,慌亂地跳上一旁的大樹逃竄而去。鬼伍也不去追,走到那大樹旁,看了看紮在上面的帶血的袖箭,鬼伍的袖箭是機關擊發,力度奇大,不僅從那血信紅身上穿膛而過,還深深地沒入了樹幹小半截。
他小心翼翼地拔掉那支袖箭,轉頭對吳奇正色道:「現在還不能殺它,還要讓它幫我們找東西,我在它身上留了點記號,想找到它不難的!」
吳奇對他自然信服,只是心裏還很不明白,於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突然在這出現了,這幾天你去哪了?」
「樹上!」鬼伍淡淡地回了一句,若無其事的樣子。
「樹上?」吳奇愕然道:「火是你放的?剛才從火中跑出去的影子就是你?」吳奇說完,已經意識到自己猜測得沒錯了,在這種地方,正常的人都找尋不見,更別說有剛才火場中那般身手的人了。
鬼伍道:「我跟蹤這東西,就是為了找那個,沒想到會碰到你!」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這幾天我檢查了下這四周,再往前走,就是他們的捕獵區,到處是陷阱和捕獸夾,你根本走不出去的!」
吳奇倒顯得鎮定,鬼伍的出現倒讓他安心了不少,他繼續問道:「那你為什麼要燒掉妖樹,你又為什麼會在那上面?」
「那是我的巢穴,就像那些黃金鬼一樣,我也得有自己的巢穴,守護著某些東西!」鬼伍表情茫然,好像在為自己燒毀了妖樹感到了悔意,看得出他有種迫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
「難道?那些黃金鬼蜂也是你馴養的?也是為了幫你守護著某些東西?」吳奇試探著問道,事已至此,各種可能性交匯而來,似乎它們聚集起來,就變成了一種叫事實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