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何姨仿佛想起什麼,盯著我問道,買這些東西,哪來的錢?
小妮說,是姐拿錢買的。
何姨瞪了我一眼說,以後不許這樣。你一個大學生出來打工,怎麼還為我們花錢。
我說,你沒聽見小妮已經叫我姐了嗎?一家人還分什麼內外。
事情的變化是不知不覺的。從這一天起,小妮叫我時由「‧姐」變成了「姐」,而何姨叫我時也加了一個「兒」字,叫「‧兒」。
何姨今天下班特別早,晚飯也只吃了一點兒便回房間去了。我感到事情不妙,便走進房間問道,何姨你的身體不舒服嗎?
何姨坐在床邊發愣,人也仿佛老了許多。她望著我說,‧兒,公司今天就關門了。早知道會這樣,可沒想到來得這樣突然。
我也愣住了。小妮突然從我身後出現,她跑過去抱住母親,她叫道,媽媽。何姨木然的臉上掛上了淚水。她輕輕撫著小妮的頭說,妮兒,沒事,媽媽會找到另外的工作的,你別分心,開學就高三了,媽媽一定會支持你考上大學的。
我背過身去,離開了何姨的房間。在小妮的房間裏,我給她留了個字條,說我出去散步,一會兒就回來。
下了樓,我直奔調查公司而去。劉總說過天黑前在公司等我接受新任務。現在,我想我該接受了。畢竟追加的酬金就是八千元,我需要這錢。
我的態度轉變讓劉總很滿意。他還信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閃開了身子,因為我覺得他的手像魔爪,那個建材公司的老總趙開淼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
劉總給了我一張本地某銀行信貸部經理的名片,這人顯然已和調查公司取得了默契。劉總讓我對趙開淼說,這位信貸部經理是我的表叔,可以貸款給他,但需趙開淼填一份嚴格的貸款申請,裏面必須注明他的現有資產,包括住宅、現金存款,等等。
從調查公司出來我的腿有點發軟。房屋的櫥窗玻璃映出了我的影子,我對著這個讓人不設防的嫻靜女子問道,你是誰?
29
我輾轉難眠,半夜後勉強睡去,迷糊中聽見房門有輕微的響動聲。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見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子背對我站在門後。
我問,你是誰?
她仍然背對我說道,我是青青,我來幫助你。我也是受過艱難的人,我知道你現在需要幫助。
我從床上拿起一件衣服走向她,我說你先穿上衣服再說吧。她仍然背對我一動不動,我給她披上衣服,我的真實目的是想看看她的臉。
衣服掉到了地板上,我的面前空無一人。
我驚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我再也不能入睡,想到這個夢或許與那幅畫又回到了樓上有關。
我想明天一定去畫家屋裏看看。
第二天一早,何姨便在房間裏將衣櫃開關得砰砰直響。她將我叫了進去,拿了好幾套衣服出來讓我做參謀。她說她今天要去勞務市場求職,得讓自己顯得年輕一點。
她不停地換裝,換衣時我看見她的身材確實不錯。她說這沒用,年輕時在歌舞團,這身材還真是一種驕傲。可歌舞團解體之後,她這舞蹈身材就沒用了。何況現在已經40多歲,雖說沒怎麼發胖,但求職得有另外的技術才行。她說幸好在建材公司學會了搞銷售,今天去求職還是有機會的。只是,讓自己顯得年輕一點,被錄取的機會更高。
最後,她選了一條棕色的裙子,配米白色上衣。我說這很好,曲線優雅,符合你的氣質。
她打了我一下說,‧兒,不許你笑話何姨。
看見何姨出門離去,我心裏有種莫名的難受。小妮追到門口叫道,媽媽,你早點回來呀。
小妮的臉色已經紅潤,畢竟是十七歲的女孩,身體恢複得極快。我安排她今天上午複習外語,我說這門功課不但對高考重要,就是讀了大學後要考研,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個方面。
安排好小妮的學習,我上樓去了畫家屋裏。我不知道昨夜的夢是何啟示,但那幅賣給方檣後又回到畫家屋裏的那幅畫,對我畢竟是個謎。
讓我納悶的是,那幅按與真人1:1的比例畫成的油畫已蒙上了布,我發現這布是一條床單。畫家站在我身邊說,我昨天半夜後才將它蒙上的。沒有辦法,這幅畫回來後就和以前有些變化,我開始沒注意到,但天黑後我坐在屋角觀望它時,突然發覺畫中人動了一下,仿佛要轉過頭來看我似的。我揉了下眼睛,她又不動了。想到這可能是我的錯覺,也沒在意,晚上十一點後我進房間睡覺。大約半夜時分,我突然被一聲很響的聲音驚醒。聲音是從畫室裏傳來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我走出房間,看見畫室的門已經半開,而我每天睡覺前總是把各道門都關上了的。我走進畫室,看見畫架倒在了地上,放在茶幾上的報紙也散落得滿地都是。
昨天半夜,好像吹過一陣大風。我幫畫家解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