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手差點沒把我嚇坐到地上,順著往上看,才發現是宋旭東,他手裏拿了一張紙條,看架勢是剛准備往裏面塞,被我突然這麼一開門嚇了一跳。
他見我已經推開門了,就把紙條往我手裏一塞,然後扭頭疾步走開。
紙上只有幾個字:「想知道禹王鐲詳細情況,明天下午三點學校等我。」
看完紙條我一愣,禹王鐲,什麼是禹王鐲?難道我剛才捋下來的那個黑乎乎的家夥就是禹王鐲?
第二天早上,連老爺子的面都沒見一面我就趕回了學校,據那個叫落落的小護士說,他們一大早就出門去了。
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墓下面給漚壞了,不知道老苗他們從哪裏給我弄了一身衣服,讓我這不是很講究衣服的人都有點頂不住……一個前胸印著「歡迎您到新鄭」後面印著「棗鄉美名傳八方」的T恤,走到路上整個一個活廣告。
我鬱悶的要死,手裏拎著裝著鮫人油和辟邪還有那幾塊黑色金屬塊的塑料袋站在學校門口發愣,最後終於下決心循著熱鬧的音樂去買幾件衣服,一連轉了好幾家店面終於找到一件比較滿意的衣服,當即穿上身,店員殷勤的去拿剪刀准備剪掉商標,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等的不耐煩了,從塑料袋裏掏出來辟邪,三下五除二削掉了上衣和褲子上的商標,接上店員遞過來的舊衣服准備走人。
突然,從我身後傳來一聲淺淺的驚叫聲:「啊!」我扭頭一看,一個白白淨淨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驚異地看著我手裏的辟邪。我覺得頗為不妥,趕緊拿舊衣服把辟邪纏繞了幾下塞進舊衣服袋子裏。
准備扭頭走,那個年輕人突然站在我的面前,兩片薄薄的嘴唇裏飛快的蹦出來一大段我什麼也聽不懂的鳥語,然後手一個勁地指向我的袋子。
我心說,壞了,這廝認出來這東西了,雖然辟邪就是一把黑黢黢的短匕首,看起來貌不驚人,可是也是史書上有名的凶器,我從老鐘那裏偷偷帶出來的重要前提就是一定要保證它的安全。可是,我太大意了,認為沒有人能認出來這玩意。可是,夜路走多了,終於遇到鬼了,這個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小鬼子楞是認出了這寶貝,正烏裏哇啦的跟我‧N吧。
我聳聳雙肩:「對不起,鳥語的不懂,中文的說話。」從他雙肩包的標志可以初步認定貌似是倭奴小鬼子。果然被我猜對了,小鬼子會說中國話,只是剛才太激動了,一下子就蹦出了本國語言,他身邊還跟了個翻譯,跟所有電視電影裏演的一樣,鬼子不可怕,二鬼子最可怕,二鬼子女翻譯剛開始一直用眼白看我。
在小鬼子烏裏哇啦和那個一臉厚白粉的中國女孩說了一通之後,那個中國女孩立刻沖了上來,先給我來了一個標准的九十度鞠躬。我這人還就怕禮數多,趕緊也回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
女二鬼子做翻譯,小鬼子用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在旁邊補充。我這才弄明白,感情這小子叫井上雄一,是這次國際交流文化節的客人,也是從日本交換過來的學生,祖父和父親都是著名的漢學家,寫的一手好書法,而且能用漢語書寫很漂亮的詩賦。他本人對中國春秋戰國時期的歷史尤其感興趣,在北京看到了博物館裏珍藏的蓮鶴方壺之後就開始對新鄭念念不忘。終於,趁這次SIAS和本校交換留學生的機會來到中原。他剛才在無意中看到了我手裏拿的那把匕首,造型很是古樸,像極了他在古書上見過的,因此央求我能不能讓他觀賞一下。
我心裏一動,這家夥說古書,難不成是《冶兵譜》,遍尋古書也只有這本書上畫有辟邪的圖形,其他的書只是寫上辟邪的名字,而我也是在看到辟邪身上的文字之後才認定這是辟邪的,如果真的是《冶兵譜》的話,本身就是無價的國寶。這是當年韓國冶鐵造兵的一個技術總集,是無數冶鐵大匠智慧的結晶。「強弓勁弩皆出於韓」說的就是當年的盛況。
思慮了良久,我告訴這個叫井上雄一的鬼子,要找一個僻靜的地方。結果,小鬼子滿口應允,不住地催他的翻譯去安排。這個叫花小妮的女孩真不簡單,頃刻間帶我們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個西餐茶座裏。
包間裏面,我緩緩地從衣服裏抽出來這把貌不驚人的古匕,用自認為很酷的亮相方式擺了個POSE,小鬼子眼睛一下就直了,奔著匕首就來了,如果不是我閃的快,差點就撲到我身上了。
我趕緊把匕首收了回來,問他:「你的書呢?為什麼不拿出來對比一下。」他有點發急,又冒出來一串日語,花翻譯官立刻同聲傳譯:「書在日本,能不能請婁君讓我拍下這把劍的照片傳回日本?」
書不在?那我跟你費什麼勁,加上我本身對小鬼子沒有什麼好感,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裏的奶茶,對他們說:「君子不露財,我已經壞了規矩,拜拜了您哪。」
說完就扭頭就走,小鬼子一看,有點著急,緊緊就跟出來了,一邊走一邊哀告什麼,我也不理他,徑直朝前走。
剛走出去沒兩步,腦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我立馬就怒了,嘿,小鬼子竟然敢在這裏撒野,信不信我把你的腦袋敲成如來佛。
我一扭頭,樂了,原來是我們宿舍的何亞丹,正沖我擠眉弄眼。一個星期沒見了,我又經歷了一番地上地下差不多生死兩重劫,看見自家兄弟心裏那叫一個喜慶。剛准備來一個熊抱,就看見井上雄一可憐巴巴地在一旁看著我,活像剛被拋棄的小媳婦。
何亞丹也覺得這個小日本有點不對勁,回到宿舍就問我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敢直說,就說我拿了一把家傳的寶劍,這小子看見了,識貨,非要拿到手裏把玩一番,我不允,他就跟貼狗皮膏藥一樣粘上我了。
我剛說完,何亞丹一拍手說太好了,可逮著機會報仇了。
我不解,問怎麼回事,他說「兔子」被小日本,也就是日本留學生的狗給咬死了。我一聽就怒了,兔子被咬死了。
「兔子」是我們宿舍托養在校外一個當地老鄉家的狼犬,雖然品種不純,但是十分靈性,見人舔人,見狗咬狗,看見姑娘就撒歡,頗得我們宿舍的真傳,一直號稱是我們宿舍的老七。
什麼?「兔子」被誰咬死了?我有點怒從心頭起的意思。何亞丹說,被幾個小鬼子的日本大狼青給咬死了。
怎麼還跟小鬼子有聯系了,剛好寢室裏一幫兄弟都回來了,七嘴八舌開始說起來。
原來,是井上的朋友養的狗咬死了兔子。井上雄一和他的朋友一共是四個人來到了中國,除了他是從日本過來之外還有兩個女孩一個男孩一直在北京留學,是今年才開始來到SIAS學習。學校的留學生樓條件不錯,結果小鬼子們就養開了寵物,不知道從哪裏弄了一條純種的大狼青,天天帶在校園裏耀武揚威。學校本來想管的,可是,本國學生養的更厲害,滿校園都能看到貓啊,狗啊,金絲熊什麼的出沒,有傳聞說綠色環保組織准備給學校發一個綠色校園獎,既然自家梁是歪的,就別管人家的門開的正不正吧,這事就不了了之。
也合該出事,國際交流文化節期間,群臣都不早朝了,各種活動熱鬧之餘,學生們都躁動開了。我們宿舍就把老七從校園之外接了進來,老七那叫一個人來瘋啊,滿校園追著花姑娘跑,好多人都認得「兔子」也並不害怕,還有的女孩腳後跟被「兔子」舔的哈哈直笑。「兔子」更加來勁了,人來瘋,逮誰舔誰。可是畢竟校園很大,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有的喜歡狗,有的害怕,老七也不知道哪個該舔哪個不該舔啊。反正就看它滿操場撒歡,過了一會宿舍的人找不到「兔子」了,就聽見有人說,那邊有條狗咬人了,宿舍的人心裏一緊,莫不是「兔子」闖禍了。
跑到現場一看,只見一個女孩哭得梨花帶雨,旁邊一個男人正黑著臉扶著那個女孩,何亞丹他們一問才知道是「兔子」貿然上去舔人家女孩,把人家女孩給嚇哭了。何亞丹他們正准備上去賠禮道歉,好好收拾「兔子」一頓,卻發現已經晚了,人家放開了手裏牽著的大狗,那大狗也委實凶猛,一口就銜住了「兔子」的脖子,兔子掙開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扭頭就跑,跑的那叫一個溜,活脫脫一個被打的抱頭鼠竄的小流氓。眼見一人多高的圍牆刷地就沖出去了,那條大狗也不是蓋的,緊跟其後就追了出去。
許多人都趴在牆頭觀看了那慘烈的一幕。養尊處優,平時只知道追逐漂亮妞的一代色狗「兔子」被咬成重傷,拖著殘軀哀號而去,那條大狗在主人的呼哨聲中又竄回了校園。我們宿舍人心如刀絞,尋遍了SIAS後院的每個角落也找不到「兔子」的身影,江湖傳說,兔子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倒在了一處荒崗上,後來成為某個餐館的火鍋料。
宿舍的人個個悲痛欲絕,發誓要為老七報仇雪恨,討回公道。一打聽,原來咬傷「兔子」的正是小鬼子養的日本大狼青。一霎間,國仇家恨湧上心頭,宿舍幾個熱血青年要發動人民群眾打一場新時期的抗日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