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鄭當守陵人2·府庫龍骨

陰陽眼 作品 第 53 頁 / 共 7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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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見老爺子不放手,有點討好地說:「老爺子如果要是喜歡,我那裏有好幾個上好的宜興紫砂壺,我送您老一個。」

老頭兒一聽,樂了,舉著手裏的茶壺問:「為什麼不把這個送給我?」

李欣一聽,臉竟然紅了一下,嘿嘿直樂,半晌才搓著手說:「這個東西,不是我不割愛,而是實在太少見了。我曾經拿到香港給朋友看過了,他說能在銅制品上雕刻這麼精細茶壺的手藝已經不多了,最奇的就是這個龍頭雕刻得纖毫畢現,神態威儀十分傳神,僅僅是藝術價值就極為可觀,難得的是這個手藝。」

李欣指著茶壺氣嘴那裏的那個龍頭說:「您看到這個龍嘴頂上的圓球沒,這裏面的手藝我請最好的工匠也做不出來,當時在香港,四五個喜歡喝茶的大佬開出了天價我都沒割愛,這次是您老幾位過來,我才用最好的茶具泡最好的茶葉啊。」

李欣說完一副欽佩的模樣拍我老爺子的馬屁:「老爺子,一看您就是識貨的,我這東西放在這裏,能一眼看出來不是凡品的人真不多。」

我們家老頭兒聽他誇這把茶壺只是嘿嘿直樂,也不反駁,閉著眼摩挲這只茶壺,默默念出仨字:「陳查制。」

李欣趕緊接話了:「老爺子您這個可冤枉我了,我今天招待您的可是頂頂級的新茶,您幾位平時請都請不來,我怎麼敢用陳茶招待您呢。」

老爺子見李欣誤會了,也不解釋,依然是一臉笑容,只是把茶壺遞給我,命令說:「摸摸。」

摸?摸啥?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學了他的樣子也閉眼摸,啥也沒摸著。還沒睜眼呢,腦袋上就挨了一下:「混蛋小子,摸錯地方,摸下面底座。」

我依言往下一摸,果然有東西,心裏一高興,剛准備說出來,老爺子就把茶壺奪走了,然後看著嘿嘿直樂。

我明白老爺子樂什麼了,突然想起來我們家好多東西上也會有相似的痕跡,那是爺爺的作品,有時候會在最隱秘的地方雕上自己的名字。但從外觀上來看,你絕對看不出來這裏雕上了字,而且還有一點,我們家老爺子一般不喜歡張揚,據說是老太爺的祖訓,給別人雕刻物件的時候不准留全名,只能留半個名字一般也就是兩個字或者一個姓,最後加一個制字。

看來,給李欣雕制茶壺的人也是個很有古風的人,說不定也是歷史上的一個很著名的雕刻師傅啊。

我還兀自感慨呢,老頭兒已經還回了茶壺,開始在房間裏四處轉悠了。看看飛簷上雕刻的牡丹說好,真好,就是牡丹快死了;說那個燕子,燕子也真好,就是飛不動了;說雕刻的那個菊花,好,真好,就是殘了;說那個梅花,好,真好,就是時令不對,太過妖異。

本來誇的時候,李欣還滿臉得色地在後面聽著,可聽著後半句,明顯已經是臉上掛不住了,尷尬的神色開始浮現。

可是我們家老爺子還是跟沒事人似的,不斷地評價著屋裏的擺設,看情形是一點面子都不准備給主人留了。

「看這個天井多好啊,看這個桌台,多好,看這個石墩,多好啊,看這個鎮宅石,多好啊,哈哈哈。」老頭兒擺明是在惡心人,一路笑著品評著。

我都沒臉跟在他後面聽他在這兒瞎扯,沒看人家主人都已經很難堪了。

老頭兒從院裏逛到院外,從客廳逛到花廊,從樓上逛到樓下,一臉笑容,走到哪裏都是兩字兒:「很好,很好。」

可他那神態誰看了都知道,那是在說反話,那明擺的意思就是不好。可這陰陽怪氣的勁兒還真沒人敢反駁他,老鐘不敢,宋旭東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我在家敢,在外面也不敢。

老頭兒踱到外面小院裏,看著滿園盛開的秋牡丹問李欣:「李總,是您布置的花園?」

李欣趕忙否認:「不是,是原來布置房子的兩個師傅。」

「哦,呵呵,很好,很好,那必須是他們,應該是他們啊。」老頭兒說話說得莫名其妙,看著後面跟的一群人樂了,「進屋吧,進屋吧,我就是參觀參觀,這房子真不錯,嘿嘿。」

老頭兒話一出口差點沒把大家氣樂,都還以為他真人不露相地在觀察什麼,誰知道他就是對人家的院子好奇。

這老頭兒開玩笑也不分場合,沒看到李欣都已經快急瘋了麼。

老頭兒回屋了之後還不老實,坐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好像哪裏不舒服的樣子,半晌才停住,笑問:「怎麼不泡茶了?」

眾人差點絕倒,我當下是羞憤難當,下次再也不跟他出門了。

明顯看出來李欣有點無奈,耐性也不像剛到的時候那麼足了,但還是很禮貌地把茶壺蓄水燒開。

然後老頭兒做了一件更丟人的事,他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趴在人家的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茶壺,半晌不帶動彈的。

過了一會,水開了,熱氣順著氣嘴兒噴了出來,龍嘴裏頂著的那顆珠子隨著噴出的熱氣「刷」一聲開始不停地急轉。

隱隱間似乎還有彩色的虹影從珠子裏四射出來,我們大家都非常驚奇地看著這個珠子,李欣一臉得意。

只見我們家老頭兒卻是一臉失望地支起身子,搖搖頭:「唉,功夫不到家,大為退步啊,真是,還以為是好玩意兒。」

我已經不能忍受他這樣丟人現眼了,就想找個借口把老頭兒給拖回去。誰知道老頭兒這個時候卻一臉正容地指著那個茶壺說:「我要是你,就不會把這個當寶貝,早早地就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