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美了,即使在克羅托瓦,人們每天也只能見到它兩
次。
尼摩這個人物就這樣從1865年醞釀的最初方案中突現出來了。這部小說原先的題目叫《水底旅行》,後來改為《海底旅行》,最後又從《海底兩萬五千裏》改為《海底兩萬裏》。
起初,他只想寫一首詩去贊美大海。倘若他原先的主題是大海和對大海的愛,那麼,他大概不得不承認,大海的波濤、憤怒和風暴只不過是它向我們呈現的外貌。為了把握昂菲特裏特①的心靈,為了洞悉它蘊藏著的全部寶富,那就得深入到遮蔽住它的雄偉的表面波瀾之中,探測這些浪濤掩蓋著的海底深淵。
《水底旅行》,這就是提綱。但如何去實現這種夢想呢?當時,能潛入水底的器械已經發明出來,正如多爾菲先生所指出的那樣,關於潛水艇的概念,海員和科學家都是熟悉的。儒勒·凡爾納不可能不知道富爾敦②和他1797年發明的諾第留斯號。由於他密切注視美國南北戰爭的發展變化,他肯定知道美國人已經使用了潛艇,其中維勒魯瓦的那艘潛艇,作為一個南特人,他是不會忘記的。從那以後,他無需像多爾菲先生所說的那樣,需要借助菲基埃③的啟發才能想象出潛艇來。儒勒·凡爾納固然保存有菲基埃的《科學的奇跡》的1867年至1869年版本,但在1865年和1866年,這部著作根本不可能向他提示出潛艇的概念,盡管後來他從該書中吸收了不少資料。如果說他本人沒掌握水底航行的資料,這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事實上,他曾經詳細地跟他在海軍服役的弟弟保爾探討過這艘幻想的船只的特點。他的諾第留斯號比已經發明出來的潛艇要完善得多,但這終究不是他的主題:這只不過是實現他的海底探索的手段,而對他的主人公尼摩來說,也不過是要成為征服大海的天才的手段。他將這只鋼鐵紡錘描寫得那麼引人入勝,以致將讀者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住,使讀者對它比對旅行和尼摩更為關心。這也許是因為理想的潛艇當時還沒有完全制造出來,盡管可利用面更為可觀的原子潛艇的出現,使人聯想到這是計日可成的事。
①古希臘神話中的海洋仙女,海神尼普頓之妻。
②富爾敦(1765-1815),美國機械師,曾於18世紀末和19世紀初在巴黎試驗,用人力轉動螺旋槳的潛水艇和用蒸汽機為動力的船。
③菲基埃(1819-1894)法國科普作家,著有大量科普作品。
當然,我們還僅僅將這艘潛艇當成一艘戰艦。可是,西蒙·拉克卻將尼摩的潛艇當作第一艘民用潛艇而對它表示歡迎;他受到小說家的這種觀點的影響,畢生都在這條道路上追尋它的蹤跡。眾所周知,在目前來說,用以實現海底探察的各種器械都已經發明出來;這是尼摩親自實行了的其中一種主意。他認為,海底蘊藏著巨大的財富和取之不盡的能源——僅利用各層海水的溫差所產生的能量就非常可觀。
盡管他付出了「像苦役犯一般的勞動」,但他在8月底並未能將《海底兩萬裏》的手稿提交給赫澤爾;「7月底」便寫完了,但他必須重寫,而主要的困難似乎是要將不真實的事情變得真實。他希望能作到這一點,但他有所顧忌;這要求十分謹慎的文體;有些段落甚至需要「喬治·桑夫人或一位他認識的誠實的先生的優美文體」。
「經過15個月的飲食節制,我腦袋都要炸了」;到水底去作1次旅行,必定大有益處;「那裏物產豐富,我可以盡情地去享受。但說老實話,我實在為我那位波蘭人感到惋惜;我已經習慣了他;我們一直相處很好。再說,他生性幹脆、直爽。」1位波蘭人?下面我們就會看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短短的時間內,他雖然腦袋疼痛,昏昏沉沉,但他還是完成了1部地理學詞典、《格蘭特船長的女兒》的第三卷、《海底兩萬裏》和《環遊月球》!這位作家的進展速度相當快,《格蘭特船長的女兒》於1867年和1868年相繼出版,《海底兩萬裏》和《環遊月球》於1870年問世,而《一座漂浮的城市》也於1871年與讀者見面。
有意思的是,著名的三部曲《格蘭特船長的女兒》、《海底兩萬裏》和《神秘島》是在同一段時間產生、並逐漸醞釀成熟的。當然,各部分還很散。當艾爾通被放在一個小島上的時候,作者大概還沒預計到他會被《神秘島》中的遇難者救了,而且,格列那凡爵士也一直沒想到他將被指定把這批遇難者連同艾爾通一起遣送回國。然而,這3部小說大體上是在同一時期相思的,看樣子,作者的思路必然地要將這3部作品連接起來。這3部作品所描寫的都是真正的魯濱遜,他們或者有意地脫離人類群體,或者是遭逢某種逆境。況且,塑造一個魯濱遜這樣一種願望,始終纏繞著這位作家的想象。後來,他還多次重複這個題材,但大都沒那麼成功。奇怪的是,他首先要在《瑞士魯濱遜》中,然後才是在《魯濱遜漂流記》①中尋找他的模特兒。
①英國著名小說家笛福(1660-1731)所著,發表於1719年。
非常幸運的是,也許是受了他在《海底兩萬裏》所塑造的具有高尚精神境界的人物的影響,他終於能突破他原先給自己的想象所劃定的過於狹小的範圍。既然尼摩的高大形象一直在他的腦際徘徊,他怎麼可能只滿足於塑造一個魯濱遜式的人物呢?他熱情地愛著大海,「海是包羅萬象的。海的氣息純淨而衛生;海之為物是超越的、神妙的生存之乘輿;海是動,海是愛。」但他接著又說:
海不屬於壓迫者。在海面上,他們還可以使用他們
的暴力,在那裏互相攻打,在那裏互相吞噬,把陸地上的
各種恐怖手段都搬到那裏。但在海平面9.06米以下,他
們的權力便達不到了……只是在海中才有獨立!在海中
我不承認有什麼主子!在海中我是完全自由的!
這種公開發表信仰的方式無疑是詩人和哲學家所采用的方式。但這種方式是不完全的,因為當尼摩船長發現他用船首沖角撞翻的那艘戰艦沉沒的時候,他的確是在反對壓迫者,而且顯示出他是一個「可怕的裁判執行人,是真正的仇恨天神。」這艘戰艦沒有掛國籍旗,因而無從知道它的國籍。這是否是出版商出於謹慎抑或別的更深刻的用意呢?這場戰鬥顯然是象征性的,因為無論哪一個壓迫民族都可能在後桅的斜析上懸掛國籍旗。
給赫澤爾的那封信證實,赫澤爾在發現尼磨這個人物和他那深仇大恨時曾大吃一驚。儒勒·凡爾納想盡可能磨掉尼摩船長的一些棱角,試圖平息他這位敏感的朋友的激動。在從克羅托瓦發出的一封信中,他答應抹掉「結尾部分尼摩對阿龍納斯厭惡,取消尼摩在注視著那艘戰艦沉沒時所表現的那種仇恨態度,甚至不讓他去觀看這次沉沒。」
但他又說,他無法接受出版商向他提出的那種解決辦法:
您說要將諾第留斯號迫入一個深水區,它只能撞沉
擋住它去路的那艘戰艦才能從那裏逃脫,這種意見蠻不
錯。但有兩個困難需要重新考慮:第一,倘若諾第留斯號
被迫駛入一個深海溝,那麼它實在算不得無與倫比的高
級船,算不得比任何船只都要快、都要牢固的船;第二,倘
若它果真落到這種境地而只能浮在戰艦上面逃走,那就
談不上水深問題。沒有水深,沉沿的情景又該如何描寫
呢?根本無法描寫。
緊接著,這封信還告訴我們關於那艘鐵甲艦本來可以懸掛的國籍旗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