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預言師哈邁的兒子朱特正在這裏,聽你們說話呢。」阿卜杜拉-邁德說,「既然你們實言相告,那我就放了你們吧。」邁德將四色魚放入湖水之中,轉過身對朱特說:「你剛才都聽到了,我為什麼必須要請你幫忙——只有你才能進入魔都的藏寶庫,找到預言書。但是你要謹記,不可貪心,除了那本預言書之外的任何寶物你碰都別碰,否則有可能招致殺生之禍。」「可是,先生,我懷疑他們搞錯了。」
朱特此時擔憂起來,「我雖然是哈邁的兒子,但我不會任何魔法或特殊的本領。像您這樣的魔法師都無法進入魔都的藏寶庫,我這個普通人去,不更是送死嗎-」邁德拍著他的肩膀說:「朱特,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我想你父親也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的,所以才安排你我相遇,我相信你到了那裏,定然會找出方法破除魔咒——這是你命中注定的,所以用不著擔心。」「好吧,先生,我會盡力試試看的。」
朱特點頭道。他們在湖邊等到了中午,當正午的太陽光得到湖中心時,果然,湖水在一瞬間幹涸。湖底竟堆集著無數的四色魚和人類的屍體。朱特大驚失色,心中十分恐懼,但邁德在一旁催促道:「快,朱特,跳下去!記住,你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拿到預言書之後趕緊回來!」
朱特咬咬牙,縱身一躍,剛好跳進湖底的深洞之中。等他從地上站起來,發現眼前是一個從沒見過的世界,周圍的景致都怪異而陌生。朱特無暇仔細觀看,心中只想著在一個小時之內必須返回,便撒開雙腳朝前奔去。這個地方死氣沉沉、毫無生氣,一路上沒有看見任何的人或動物,連花草樹木也是早就枯死的。
朱特不知跑了多久,望見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金門,像城門那樣高大,上面掛著兩個金屬大門環。朱特猜想這座金門的裏面便是魔都的藏寶庫了,他鼓足勇氣走上前去。朱特走到門前,突然覺得這個情景有幾分熟悉,仿佛曾在哪裏見過或聽說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他抓著門環輕輕叩了叩門,沒有回應:等了一會兒之後,朱特又敲第二次,比頭次稍微重些:又等了一會兒,再敲第三次。
這一回,裏面傳出一句粗獷的詢問:「是誰在敲寶庫之門-」聽到這句話,朱特猛地想了起來——在自己小時候,父親曾反複講述一個盜寶的故事跟自己聽——那個故事的場景和內容,和自己現在所經歷的事情一模一樣!朱特心中有些明白了。父親一定是早就預知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才以講故事的方式告訴自己破解魔咒的方法。想到這裏,他壯起膽子回答道:「我是打魚人朱特。」
寶庫的門緩緩打開了,裏面站著一個獨眼的巨人,手持一柄巨斧。那巨人說道:「你要真是朱特,就伸直脖子,讓我砍下你的頭吧。」朱特心中怦怦直跳——眼前的情況和父親所講的故事完全一樣,他也清楚地記得故事中的人是怎樣應對,並破除魔咒的。但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該這樣做。可目前的情況容不得他仔細思考了,巨人已經舉起了那把鋒利的斧頭——朱特只有壯起膽子,像故事中那個人一樣,將脖子伸了過去,說道:「好吧,就讓你砍吧。」
巨斧猛地砍了下來,朱特緊張地閉上眼睛。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毫發未損,巨人反而倒在面前死去了。朱特欣喜不已,知道自己成功地破除了魔咒。他不敢耽擱,朝前走去。經過一小段路,朱特來到第二道門前,他敲了敲門,這一次門打開,裏面出來一個騎著戰馬,手執長矛的騎士,說道:「這是人、神不能來的禁地,是誰把你引來的-」說著舉矛刺向朱特。朱特有了前一回的經驗,知道該如何應對了,他毫不畏懼地挺起胸膛,讓他刺過來。在那柄長矛剛剛接觸到他身體的時候,騎士驟然倒下,變成一具屍體。朱特繼續向前,到第三道門前一敲,裏面出來一個手持弓箭的人。
朱特已經掌握了規律,知道決不能退縮,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他挺胸迎接,讓弓箭射過來,和前兩次一樣,弓箭手倒在地上,變成屍體。走到第四道門前,從門裏出來一個黑奴,問道:「你是誰-」朱特告訴他:「我是打魚人朱特。」黑奴說:「如果你真是朱特,就應該知道打開第五道門的暗語,你去試試吧。」
朱特走到第五道門前。回想父親的故事中所講的內容,然後將那句暗語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耶穌啊,請告訴摩西快拉開門吧!」第五道大門應聲而開,門的左右各有一條大蟒蛇,張著血盆大口撲過來。朱特走上前去,伸出雙手,讓兩條大蟒蛇各銜住一只手——兩條蛇立刻同時死去了。
朱特又朝前走了一陣。來到第六道門前,這時卻有些遲疑了——他想起父親在故事中說過,這第六道門是最後一道門了,所以裏面的魔咒是最變幻莫測的,也是最厲害的。每次都能以不同的形式來迷惑和誘騙試圖通過的人,所以沒有固定的破解方法,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命喪於此——對應的方法只有一個,無論遇到何種情況,只可反其道而行之。而且要隨機應變,處處小心。
想到這裏,朱特心中有了數。他沉下氣來,推開第六道門。沒想到的是,裏面沒有他想象中的凶惡猛獸,反而是自己的家!而且,母親站在門前,親切地對他說:「歡迎你回來,我的兒子。」
朱特站在門前,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母親向他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件溫暖的毛織大衣,說道:「兒啊,外面一定很冷吧,你穿這麼單薄會凍壞的,快穿上媽媽親手為你做的衣服吧。」朱特並沒有被溫馨的場景所迷惑,他提醒自己道——這些全是魔咒所產生的幻覺,一旦相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同時,他的腦子迅速轉動著——媽媽要『我』『穿上』衣服,反過來的話……
「母親」走到自己跟前,正要替他披上衣服,朱特猛地喝道:「站開!脫掉你的衣服!」母親驚訝地望著他:「兒啊,我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怎麼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朱特繼續喊道:「快脫吧!趕快把衣服脫下來!」母親哭道:「我是生你養你的母親啊,我十月懷胎,痛苦分娩,好不容易才生下你,你怎麼能讓我身體呢-」
朱特心中顫了一下,但他知道,只要出一絲差錯,就會立刻喪命。因此不敢心軟。他取下右面牆上掛著的寶劍,逼著她說:「你不脫,我就殺死你!」他們彼此糾纏、爭執。朱特的母親在他的脅迫下,終於脫下一件衣服。朱特喝道:「快脫下剩餘的。」經過多次糾纏,她又脫下一件。當她脫下所有衣服時,立刻變成一具幹屍,僵直地倒了下去。
朱特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已經破除了整個魔法符咒。朱特趕緊穿過第六道門,這一次,他終於直入魔都的寶庫了。巨大的寶庫內,各種金銀和寶物成堆,但他記住邁德跟自己說過的話,不可貪心,便對各種寶藏不理不睬,徑直走到寶庫正前方的一間密室內,那裏面有一張桌子,桌子上面擺著的,正是邁德要自己尋找的那本預言書!上面寫著《諸世紀》三個字。
朱特拿起桌上的書,沿著原路奔跑而回——他不知道現在過了多長時間,但估計離一個小時已經不久了。當他從湖底深洞中爬上來時,湖水正好從底部湧了上來,朱特奮力往上遊,終於浮面。邁德正在湖邊焦急地等待,看到朱特浮上來後,大喜過望,伸出手來抓住朱特,將他拉了上來。
朱特把緊緊抓在手中的預言書交給邁德,邁德一看到書的封面,便立刻知道這就是父親所寫的那本《諸世紀》。他高興地簡直難以自恃,跳起來擁抱、朱特,並對他說:「朱特啊,從此以後,我便能知道這個世界上即將發生的所有事情了!你幫了我的大忙,我也一定要回報你——不如這樣吧,這本書我願意和你一起觀看——我們現在就來看看吧,這個世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呢-
第十六章 迷途
讀書者「啪」地一聲合攏書,柯頓也隨之睜開眼睛,仿佛從故事中走出來。女按摩師的手離開他的頭部,說道:「今天的按摩結束了,先生。」柯頓已經適應這種形式了,他沒有多說什麼,從按摩床上下來,穿上鞋。走出單間之前,他回過頭問道:「明天……就是一個療程的最後一天了——我會聽到這個故事的結局,對吧-」
「是的,先生,歡迎你明天再來。」讀書者微笑著說。柯頓走出自己的單間,幾乎是在同時,陸華、肖恩和蘭茜也從各自的單間走了出來。整個大房間裏的按摩師和讀書人都站起來,將他們禮貌地送到門外。走出按摩室,柯頓看到剛才為他們服務的那八個人都進入了最右側的一間員工休息室,並關上了門。
他腦子一轉,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拉了一下正要去服務台付錢的肖恩,說:「我去上個廁所,你們在門口等我吧。」肖恩點了下頭,「快點兒啊。」然後和陸華、蘭茜一起走向服務台。柯頓一邊朝裏面走,一邊側著腦袋,用眼角的餘光瞥著正在付錢的肖恩三人,他們的身體剛好擋住了服務小姐的目光。
柯頓抓住機會,走到一間關著的按摩室前,手伸到門把手上,輕輕一轉。太好了,門沒有鎖。柯頓正要推開那件按摩室的門,突然感覺有人重重地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他心中一驚,回過頭來一看——竟然是剛才跟自己讀故事的那位男士。此刻,他一反平常的溫和神情,用一種冷峻甚至是略帶敵意的目光注視著自己,和幾分鐘前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問道:「先生,你要幹什麼-」
柯頓張口結舌地望著他,心中迅速地產生兩個疑問:他不是進了右側的休息室嗎,怎麼可能在短短幾秒鐘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自己身後-另外,他這種帶著緊張和敵意的態度意味著什麼-難道自己正要推開的這間按摩室裏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位讀書者把手伸到門把手上,不由分說地將門拉攏,並對柯頓說:「先生,這裏面有別的客人在按摩,請您不要打擾到他們,好嗎-」
柯頓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但他從這位男士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種強硬的態度,似乎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和解釋的必要,這使他識趣地閉上了嘴。這時,肖恩三人走了過來,問道:「怎麼了,柯頓-」柯頓望了一眼肖恩,又望向那位男士,驚訝地發現他臉上又恢複成那種親切溫和、充滿笑意的神情了,仿佛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只是跟自己打了個招呼一樣。柯頓皺了下眉頭,拉著肖恩說:「走吧,沒什麼。」
四個人走出夜譚休閑會所,肖恩像是感覺剛才確實發生了什麼事,他繼續追問道:「柯頓,剛才到底怎麼了-我轉過頭來看見那個男人在跟你說什麼呀。」「我本想去推開另一問按摩室的門,看看裏面的情況,沒想到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十分嚴厲地制止了我。」柯頓眉頭緊蹙,「那神情十分古怪,像是怕我看到裏面的情景一樣。」
「難道每間按摩室的服務形式還不一樣-」蘭茜說,「或者是那裏面在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不他那麼緊張地制止你幹什麼-」「不知道。」柯頓說。「但我現在更加肯定了——這家休閑會所肯定有問題!」他側過身子,面向三個朋友,「算了,現在先別忙管這個——我們按原計劃行事。在我們還沒忘記剛才所聽的故事之前,把自己所聽到的故事都講出來。」
「誰先講-」蘭茜問。柯頓想了一下,對陸華說:「你先講吧,陸華,把你今天聽到的內容複述出來,連細節都不要漏掉!」「我們到那片樹陰下去講吧。」陸華指著馬路斜對面的一排大樹說。
四個人站在一棵茂盛的樹下,陸華開始講自己今天聽到的第三段「朱特和摩洛哥人的故事」。由於剛剛才聽過,所以陸華並不費勁地將自己聽到的內容原封不動地複述了出來。講完之後,他注意到柯頓瞪圓了眼睛。柯頓伸出手來,在陸華的面前比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魔都、預言書……而且那本書叫《諸世紀》的預言書被那個叫朱特的人盜走了,對嗎-這些是你今天下午聽到的內容!」
「是的。」陸華扶了下眼鏡,「怎麼了-」柯頓張著嘴巴,久久沒能說出一句話。蘭茜焦急地催問道:「到底怎麼了-陸華講的這個故事有什麼問題嗎-」柯頓望著三個朋友,難以置信地說:「我聽的那個故事中,也出現了這些內容。但是,卻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的……如果將兩個故事合在一起的話,就等於是互相解釋了故事中的某些疑問……」
「什麼意思啊-」肖恩完全聽糊塗了,「你說明白點兒啊。」柯頓想了想,換了一種更為直接明了的表述:「我的意思是,我和陸華雖然聽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但故事中的某些重要內容,卻是相互交織在一起的。」「這意味著什麼嗎-」肖恩問。「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這是一種刻意、精心的安排,絕非巧合。」柯頓神情嚴肅地說。之後,他望向蘭茜,「你今天聽的是什麼故事,蘭茜-把它講出來。」「我今天聽的仍然是《格林童話》中的故事——『白雪公主』,可是……這是個奇怪的版本,和我小時候在書上看過的有很大不同。小矮人不是七個,而是三個。」「別管是什麼版本了。你把它講出來吧。」蘭茜為難地說:「我剛才聽陸華那個故事聽得太入神了,再加上又過了好幾十分鐘……所以,具體內容我有些記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