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後,汪洋和郭靜雯大學畢業。郭靜雯到一家汽車銷售公司上班,汪洋則進了另一家大型的貿易公司。汪洋兌現了他的承諾,在畢業僅僅兩個月之後,他們就舉行了一場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卻格外浪漫溫馨的婚禮。在婚禮儀式上,郭靜雯甜甜地稱汪興宇和董琳「爸、媽」。也是那天開始,她的名字改為汪靜雯。
結婚之後,汪洋和汪靜雯和父母住在一起。由於汪靜雯勤快懂事、嘴巴又甜,總是「爸、媽」地叫個不停,汪興宇和董琳漸漸接受了這個乖巧、漂亮的兒媳婦,對她的態度也大為改觀。而汪洋更是對新婚妻子關懷體貼、疼愛有加。兩個人的日子過得比蜜還要甜。那段日子,是汪靜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半年之後,汪洋因為在公司表現突出,被提升為部門經理。工作日益繁忙起來,應酬也增加了許很多。有時常常不在家吃飯或很晚回來。汪靜雯每當這種時候總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時常會一晚上連打十多個電話去催促、提醒,有時甚至會專程驅車去找到汪洋。在汪靜雯的心裏,汪洋就是她的一切,只要他不在自己身邊,世界對她來說就沒有意義。她希望每一分鐘都和汪洋粘在一起。
一開始,汪洋覺得妻子的所有行為都是愛的表現,他享受著這種被人時常掛念和詢問的濃濃愛意。但時間長了,他開始覺得汪靜雯的某些舉動有些煩人。比如說,她已經發展到了要汪洋在外面時每隔十分鐘就要跟她打一個電話的程度。如果汪洋沒有做到,她就會生氣,會說汪洋對她的愛減少了。汪洋有時真是被她折騰得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甚至有些厭倦了。但他卻沒有表現出來,仍然做出對汪靜雯百依百順。
有一次,汪靜雯的公司要派她和幾個人去外地出差,汪靜雯雖說十分不願意,但也不好拒絕。她實在是不想和汪洋分開長達四、五天之久。好在汪洋連哄帶勸地安慰了她好半天,她才悻悻然地同意。
到了外地,汪靜雯每天晚上都要跟汪洋打一個多小時的電話。第三天晚上,汪靜雯在電話粥快結束前對汪洋說:「親愛的,我後天才回來呢。我都快受不了了,我好想你。」
「沒事兒,一兩天的時間,眨眼就過了。」汪洋大度地安慰她,「你要這樣想——等你回來,咱們小別勝新婚,那才親熱呢。」
汪靜雯紅著臉說:「那好吧。你也早點兒睡,晚安,我愛你。」
「晚安,我也愛你。」
掛了電話,汪靜雯捂著嘴偷偷地笑了。其實,他們到外地來出差今天就已經提前完成任務了,明天就能回家。之所以欺騙汪洋,是她想明天突然出現,給他一個驚喜。
那一夜,汪靜雯躺在床上設想著第二天和汪洋重逢時可能出現的種種浪漫的戲劇性場面,大半夜都沒有睡著。雖然和汪洋才分開三天,但她感覺已經過去了好幾個世紀。
9月12日下去五點,飛機抵達汪靜雯熟悉的城市。她沒有做任何停留,出了機場之後,立刻打的回家。大概六點鐘的時候,她來到了家門口。她知道,公公婆婆兩人都不在家,汪洋昨天說他們要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宴會。
汪靜雯輕輕地旋轉鑰匙,打開家門。客廳裏黑漆漆的一片,沒有開燈。
汪洋還沒有回來嗎‧汪靜雯在心中暗忖。可是已經六點了,他早就應該下了班。難道今天又有飯局或應酬‧就在她遲疑的時候,她聽到從自己和汪洋的臥室裏傳出一陣低沉的和喘息,她的神經一下繃緊了。
她緩緩走向臥室,裏面傳出的喘息聲俞發清晰了。她走到門口,門關著,但這是一扇仿古風格的鎖眼門。汪靜雯蹲下來,眼睛貼到鎖孔的位置,朝裏面望去。她的眼睛在一瞬間擴張到最大限度,幾乎要從眼眶中迸來,瞳孔也放大到無以複加的地步。
在房門正對著的沙發上,汪洋和另一個女人赤身地纏繞在一起,他們投入、癡狂,無所忌憚。全然沒發現家裏已經多出個人來。
汪靜雯只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頭頂上,眼前出現一層紅幕,整個世界在她的眼前搖晃打轉、天翻地覆,接著轟然倒塌。她覺得好像有一口血嗆了上來,堵在她的喉嚨口,令她幾乎窒息。她癱坐在地上,好一會兒之後,她默默地站了起來,走到廚房,從刀架上一把尖利的水果刀。
「砰」地一聲巨響,臥室門被猛地撞開。汪洋和那個女人還沒反應過來,汪靜雯已經舉著刀沖到了他們面前。她一刀刺向汪洋的胸口,汪洋慘叫一聲,從沙發上翻滾下來。下面的那個嚇得魂不附體、驚聲尖叫,恐懼地連逃命都忘了。汪靜雯一刀刺進她的脖子,她的驚叫立時停止,鮮血像泉湧一般傾瀉而出,將整個沙發染成血紅一片。汪靜雯將刀來,轉頭去看倒在地上的汪洋。
突然,她釋然了,呵呵地笑起來。她看見地上倒著的並不是汪洋,而是一個滿身鮮紅的、的魔鬼,它長得奇形怪狀、面目醜陋,此刻正向她伸著手,像是在求她饒命。汪靜雯什麼都明白了——是這個魔鬼變成了汪洋的模樣。它被自己刺了一刀,露出了原型。汪靜雯仰天長笑——原來是這樣,我還差點以為是深愛的丈夫背叛了我呢。都怪我,汪洋,是我錯怪你了。你怎麼會呢‧你說過會愛我一輩子的,我也會愛你一輩子。她臉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好像一切都雲開霧散了。這時,她又瞥見了地上那個苟延殘喘的魔鬼,表情立刻又變得凶神惡煞——這個魔鬼還沒有死,它還想來害我和汪洋。不行,我不能讓它得逞。汪靜雯大叫一聲撲過去,對著「魔鬼」的身體連刺數十刀,直到它一動不動、血肉模糊,她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糟糕,怎麼辦呢‧她現在有點慌了。地上全都是血,還有怪物的屍體。汪洋一會兒回來會嚇著的。汪靜雯雙手哆嗦著,想到一個辦法——對,我要把魔鬼的屍體處理掉,把它切成一塊一塊地丟掉,這樣就不會嚇著汪洋了。快,我要快。把這些處理好之後,就可以和汪洋快樂地在一起了。
她用盡全力把「魔鬼」的屍體拖到衛生間,然後從廚房找來一把菜刀。她先把魔鬼的頭砍了下來,丟進浴缸,然後又砍下它的手和腳。當她開始分解魔鬼的身體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啪」地一聲。她回過頭去一看,是一個皮包落到了地上。她再抬頭看,看見了公公婆婆。他們站在衛生間的門口,像風中的稻草人一樣搖晃著,緊接著是「咚」地一聲悶響,婆婆倒在了地上。而公公雙手抓著臉跪了下來,痛苦地大聲嘶叫著「——啊!」
這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把汪靜雯驚醒了,她轉過頭去一看,鮮血淋漓的地板上哪裏有什麼魔鬼的屍體,那分明是汪洋的殘肢。她再往浴缸裏一看,汪洋的人頭正仰面瞪著自己。那一瞬間,汪靜雯只覺得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15.錯亂的複仇
汪靜雯緊緊閉著雙眼、渾身顫抖。痛苦而恐怖的回憶令她的身心再次受到摧殘和煎熬。她早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汪興宇舉著汪洋的照片厲聲道:「你都想起來了吧‧你給我把眼睛睜開,好好看看我的兒子。看看你把多麼陽光燦爛、聰明活潑的一個人從我們身邊殘忍地奪走!」
汪靜雯痛苦地抱著頭:「是他……是他背著我和別的女人……」
「是,我兒子和別的女人亂搞是對不起你。你要罵他、怪他、懲罰他,我們都無話可說。可是——」董琳一瞬間暴怒起來,尖聲咆哮道,「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殺了他!還把他殘忍地分了屍!」
「啊——啊!別說了。求你,別說了!」那些恐怖、令人作嘔的畫面又浮現在汪靜雯的面前,令她心膽俱裂、毛骨悚然。她帶著哀求的口吻哭訴道:「是,我當時是瘋了。我喪失了理智,也失去了控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我……我不是真的想殺他……」
董琳布滿血絲的眼睛中燃著一團火,那團火直汪靜雯的身上,仿佛要把她燒個一幹二淨。她神經質地輕輕點著頭:「對,就是你的這套說辭救了你的命。你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汪靜雯微微晃了下腦袋,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董琳說:「五年前的今天,警察把你抓進了公安局。但你卻一直聲稱自己在案發當時神志不清。警察因此調出你的資料,發現你的檔案上果然記錄著有精神病史。他們將你送到精神病院進行鑒定。鑒定結果顯示,你在作案時間歇性精神病突發,行為受病理性思維支配,作案期間對行為喪失辨認及控制能力,屬於無刑事責任能力人。所以,他們宣布你無罪!只是把你強制送進精神病院治療而已。」
說到這裏,董琳那雙原本不怎麼大的眼睛幾乎要瞪裂了。「這對你來說當然是天大的好事,那意味著你將逃脫法律的制裁。可是對我們來說呢,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將眼睜睜地看著殺死我們兒子的凶手逍遙法外,不受任何懲罰!特別是當我們了解到,你在精神病院治療幾年之後,情況竟然大為好轉。你不但完全忘掉了當初發生的那些事,而且你還即將出院,過上普通人那樣的正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