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哧」地輕笑一聲,搖著頭調侃般地說:「這個順德還真是個饒舌的家夥。」
張斌看了看周平:「我們當時對這樣的說法也是一笑置之。但是如果你和我一樣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你就笑不出來了。」
周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尷尬地摸了摸下巴,然後重新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張斌喝了口水,停頓片刻,繼續說道:「後來順德回寺給我們取過夜用的被褥,我們則在屋裏簡單收拾起來。就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在床下發現了一個箱子,箱子裏整整齊齊地堆滿了陳舊的畫卷。繪畫是我們最感興趣的東西了,所以我們幾乎想也沒想,便打開其中的幾幅觀看起來。誰知這一看就停不住手了,那一箱子的畫幾乎件件都是藝術上的精品。我們三人中胡俊凱繪畫的造詣最高,在國內都頗有名氣,但他看到這些畫,也是自愧不如。」
「哦?那這些畫是誰畫的?」
「從落款上看,這些畫創作於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作者自稱『空忘和尚』。」張斌回答了周平的問題,接著自己的回憶往下講述,「我們就這樣就著昏暗的油燈,一幅幅地欣賞著,不知不覺中那些畫都快被我們看遍了。就在這時,我們在箱子的最底部發現了一件東西,那東西讓人大吃一驚。」
「是什麼?」
「是一個破舊的畫匣,畫匣上貼著一張封條,上面用鮮紅的字寫著:『正明封凶畫於七二年五月二日』。」張斌的臉上浮現出壓抑不住的恐懼,語調緩慢而低沉,似乎生怕會驚動了什麼。
周平愕然地往前探著身子:「這麼說還真的有一幅『凶畫』?你們打開看了?」
張斌搖了搖頭:「暫時沒有。他們倆倒是想看,但是我反對——這件事多少有些邪乎。正在爭執不下的時候,順德抱著被褥回來了,我們趕緊把那個畫匣放回箱子藏好。不管怎樣,那上面貼著封條,必然是不方便被外人看見的。」
周平「嗯」了一聲,用目光示意張斌繼續往下說。
「順德知道我們發現了那個畫箱,倒沒顯得特別奇怪。我們問他之後才知道,這間小屋的上一位居住者便是落款上的『空忘和尚』,空忘愛作畫是全寺皆知的事情,直到十年前,他才從小屋搬進寺內,專心修禪。
「那時我們對這個空忘已經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立刻提出要去拜訪一下。可是順德卻告訴我們,空忘從半個月前,便一直閉門修禪,誰也見不著他,連飯菜都專門讓人送到他的屋裏。
「我們既詫異又失望。胡俊凱還不死心,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托順德捎給空忘和尚,他希望空忘聽說過自己的名頭,能夠破例見一面。
「順德走後,我們把床鋪被褥整理好。因為我體質比較弱,陳健和胡俊凱照顧我,讓我睡在床上,他們則一起打地鋪,我也沒有推辭。不過我躺下後,他們卻沒有立刻就寢,而是商量著要見識一下那幅『凶畫』。」
「這次你是不是沒有阻止?」周平猜測。
「沒有。」張斌看起來有些悔恨,「其實我自己也非常想看那幅畫,但確實又害怕。當時我想,既然他們一定要看,就幹脆讓他們倆先看好了,然後我再根據情況決定自己要不要看。」
周平點點頭,這樣的心態是很容易理解的。
「見我不再反對,他們很興奮地把那個畫匣從箱子裏翻了出來,小心地揭開封條,取出了裏面的畫卷。然後在昏暗的油燈下,把那幅畫一點一點地展開。而我則半倚在床上,在三四米之外注視著這一切。
「油燈閃爍的火光映照在他們倆的臉上,我清楚地看到他們那原本興奮的表情慢慢凝固,然後轉變為驚訝和恐懼。尤其是離我較近的胡俊凱,我從沒見過在一個人的眼中會出現這樣的目光,他似乎看到了一件絕不可能發生的恐怖事情。
「當時屋裏的氣氛就像在瞬間被凍結了一樣,靜得可怕。我雖然沒有直接看到那幅畫,但一種冰冷的感覺也泛遍了我的全身。我憋了半天,才終於鼓足勇氣問了句:『怎麼了?那上面到底畫著什麼?』」
周平也被那種氣氛所感染了,這次他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用目光向張斌傳遞著同樣的疑問:那上面到底畫著什麼?
張斌則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憶中:「聽到了我的問話,胡俊凱似乎猛然驚醒,他迅速把那幅畫重新卷起,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說著:『……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你絕對不能看這幅畫,也不要問它的內容,你承受不了!』」
「承受不了,這是什麼意思?這時陳健的反應又怎麼樣呢?」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一副恍惚的神情。」張斌苦笑了一下,「其實即使胡俊凱不說,我也絕不會再有看畫的念頭,我的心髒一直不好,醫生早就叮囑我要避免過分的刺激。
「後來胡俊凱把畫收好,和陳健一塊默默躺下。我看得出來,他們倆都是心事重重,顯然還籠罩在剛才那幅畫的陰影之中。我也有些提心吊膽的,但經不住累了一天,過了不久,就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我夢見從那個畫匣裏滲出一絲絲鮮血,那血越來越多,在小屋裏蔓延開來,最後淹沒了我的頭頂,幾乎讓我窒息。」
周平皺了皺眉頭,張斌的主觀情緒似乎特別容易受到客觀環境的影響,那個噩夢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張斌卻不理會他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說著:「我從噩夢中驚醒,心『怦怦』地狂跳不止。等我稍稍平靜下來,突然發現,睡在我床邊的陳健和胡俊凱都不見了,在地鋪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打開的空畫匣。
「當時屋門緊閉著,我顧不上穿外衣,蹬上鞋來到窗戶邊向外張望。只見他們倆正站在山道的拐角處,似乎在商量著什麼,胡俊凱提著油燈,陳健手中則展著那幅『凶畫』。」
「他們又去看畫了?」周平不禁對這幅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是的。而且他們趁我睡著之後到室外看畫,自然是有什麼事情想要瞞著我。這次距離較遠,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我還是能感受到在他們倆中間,有著一種非常凝重的氣氛。
「我就這樣站在窗後,呆呆地看著他們,心中充滿了疑惑,卻又沒有勇氣走過去了解真相。夜晚的寂靜使每分每秒都顯得那樣漫長,我當時只盼著他們能夠趕緊回到屋裏,把那幅畫扔在一邊,再也不要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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