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飛滿意地點著頭:「這就是我推斷事情真相的思路過程。你也知道,當時我只能硬生生地想出這中間發生過什麼事情,但對於其中的隱情卻一無所知。在聽了你的調查結果之後,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它和我的推斷居然會吻合得如此之好。」
周平眼中露出佩服和羨慕的神色:「你當時在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一定很有成就感吧!相比起來,你在山上的經歷可比我山下枯燥的調查精彩得多了。」
羅飛苦笑了一下:「成就感?可能有過一點吧。不過隨即我就陷入到了一個可怕的危機中。如果你處於我當時的境地,是絕對不會認為那有什麼精彩的。」
周平收起笑容:「你是說那個『惡魔』?」
「來自『死亡穀』的『惡魔』。」羅飛沉著嗓音說出這幾個字時,屋子裏的氣氛似乎也隨之陰森了下來。
「你們倆說什麼呢?神神叨叨的。」伴隨著清脆的話語,徐麗婕笑嘻嘻地走進了病房,如同沾著陽光般,她讓屋裏一下子明媚了很多。
「羅所長這會兒剛醒,你就不能讓他多休息會兒?」徐麗婕瞪著周平說道。
「嗬,小徐啊?」羅飛既詫異又高興地看著她,「你怎麼會在這兒?」
「這個案子她可出了不少力呢!」周平替徐麗婕回答道,「空忘的身份是她查到的,吳健飛父女和胡俊凱之間的一些隱情,也是她從吳燕華口中『騙』出來的。」
「什麼叫騙?我和吳姐現在關系可好著呢!她什麼話都和我說。」徐麗婕得意地揚了揚鼻頭。她倒不是在吹牛,周平雖然猜到了胡俊凱和吳健飛之間有隱情,但不管他怎麼詢問,吳燕華在他面前總是有所保留。
後來徐麗婕和吳燕華聊了很久,也許因為都是女人,也許徐麗婕確實有一種奇特的親和力,總之聊完之後,吳燕華便成了她的好朋友,那些往事也都是吳燕華一五一十告訴她的。胡俊凱謀害吳健飛的那段經歷則是周平根據調查結果推斷出來的,吳燕華尚不知情。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能耐,誰也比不上你!」周平半開玩笑半真心地誇了徐麗婕兩句,然後把話題一轉,「讓你去醫生那兒問問病樣分析結果,有什麼收獲嗎?」
說到工作的事,徐麗婕也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我看了那個分析報告,太詳細的我也說不上來。反正是一種寄生性的病原體,通過呼吸道和身體接觸傳播。好像它本身對人體的危害並不大,但它的代謝分泌物中有一種酶,這種酶能破壞人體的毛細微血管壁,造成全身性內,最終導致死亡。」
羅飛聽完徐麗婕的講述,表情嚴肅地點點頭:「這就是來自『死亡穀』的惡魔,它終於現出了廬山真面目。枯木寺差點因為它而遭受滅頂之災。」
徐麗婕看著羅飛,她雖然不清楚山上當時的情形,但從羅飛的語氣和表情中,她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分量。
「不過現在不用擔心了,這種病原體在現代醫學技術面前是很脆弱的。山上的感染者在注相應的抗生素後,病情都已經大大好轉了。」她說道。
「當時我們被困在山上,情形就非常凶險了。」羅飛感慨地說道,「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出現了轉機,枯木寺便會和傳說中的村莊一樣,成為『惡魔』肆虐的犧牲品。」
「羅所,你還一直沒告訴我最後是怎麼找到解救方法的呢,這裏面肯定有著驚險曲折的推理過程吧!」周平看起來對剛才兩人間那通分析還意猶未盡,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開心中所有的疑惑。
「嚴格說來,這並沒有什麼推理的過程。最後的答案完全來自於電光火石間的靈光閃現吧!當然,也包含了很大的運氣成分。」
周平被羅飛的話挑起了更加濃厚的興趣,他向前探著身子,期待著對方的下文。
「在順平死亡之後,我就意識到所謂的『死亡穀』的惡魔其實就是一種傳染性極強的致命病毒。20年前,吳健飛被正明和尚從『死亡穀』裏救出來時,身上就已經感染了這種病毒。這從空靜對當時情況的描述中可以看得出來。這種病毒雖然危險,但並非無藥可治。正明和尚精通民間醫術,他把吳健飛隔離在小屋裏,用某種方法把他從『惡魔』手裏救了回來。這方法吳健飛當然是知道的。前一陣他閉門不出,正是因為再次感染了那種病毒,所以隔離自療。但沒想到胡俊凱突然到來,他殺死了吳健飛,不僅無意中造成了病毒的擴散,而且寺裏再也沒有人知道克制這種病毒的方法了。」
周平一邊聽一邊點著頭,這些情況都是很容易聯想到的,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地方。
「那時你對案情其實已經想得比較清楚了,於是首要的任務,就成了如何找到對抗『惡魔』的方法。」他插話道。
羅飛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這可比推斷分析案情要艱難多了,我當時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在那種情況下,等待救援似乎成了惟一能看到希望脫困的方法。可是這病魔的傳播和發作又如此凶猛,照當時的勢頭發展下去,一兩天內寺裏所有的僧人都會成為感染者。等三天後救援隊到來時,恐怕他們已經看不到一個活著的人了。」
徐麗婕想像著羅飛所描述的場面,不禁變了臉色。
周平卻輕松地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笑著說:「可最終你還是找到了解救的方法。」
「是的,可我必須承認,這一大半是靠了運氣的成分。」羅飛很坦誠地沖周平攤了攤手,「我還得感謝那些要焚燒屍體和『無頭草』的僧人們,是他們在最後關頭提示了我。」
「哦?」周平微微挑起眼瞼,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我想這肯定和你反複提到的那種奇怪的氣味有關。」
「是的。不過對於這件事情,我並沒有一個清晰的推斷過程。當僧人們把『無頭草』投入火中,那種熟悉的氣味隨之散發出來的時候,我腦海中如同打開了某個閥門,很多相關的視聽片斷在瞬間紛紛迸了出來,讓我找到了那個苦苦追尋的答案。」
「你在那時都想到了什麼?」周平興奮地追問著。
「我想到了20年前空靜在吳健飛休養的小屋中聞到過相同的氣味,想到我聞到過的氣味其實都是來源於空忘的身體,想到空忘深夜用小屋中的火爐炙烤『無頭草』……其實這些都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反正我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一下子明白了過來。」羅飛說話的語氣很慢,似乎在引導周平的思路,想要提示他一些什麼。
周平笑著晃了晃腦袋:「我現在也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