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這話一說,我立刻便悟出了滋味:「淩老爺把他們接生的路給斷了?」
「淩老爺在鎮上放出話來,誰也不准上山去給杜雨虹接生。然後他就在鎮子上耐心地等著,等著那兩人自己下山回來。」
我點頭道:「是啊,這兩人都沒有成過家,哪懂得接生的事情?到時候必然要下山來吧,畢竟這事含糊不得,萬一弄不對了,可是一屍兩命!而只要他們下了山,以後的事情怎麼辦,就得求著淩老爺的臉面了。」
阿錘續上一碗涼茶,邊喝邊說:「你猜錯了。那獵戶硬氣得很,他還真沒有帶杜雨虹下山。到了臨近生產的時候,他自己偷偷地跑到鎮子裏,抓了一個接生婆上山去了。」
「哦?」我感慨道,「那他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這就膽大了?」阿錘眯起眼睛說,森森然說道,「你要是知道了他後來做的事情,還不得嚇個半死?」
看著阿錘的表情,我竟有些莫名忐忑,小心翼翼地追問:「後來又怎樣?」
阿錘沖我一撇嘴:「這得慢慢說,你急個什麼?嘿,說起那個被抓走的接生婆,你倒也認識……」
我立刻想到可能的對象,脫口而出:「孟婆子?」
「就是她。要說當年孟婆子也是個人物,什麼占卜祭祀啊,接生祝壽啊這些事,鎮上的人都喜歡找她操辦。」阿錘評論了兩句,然後他抬頭往天空裏掃了掃,說,「我記得那個時節就跟現在這天差不多。一天深夜,淩老爺忽然來找我,說要雇我上山去。我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孟婆子被人抓走了。淩老爺也沒瞞著我,直說便是拐走杜雨虹那家夥幹的。現在他們要上山尋人。」
我有點詫異:「為什麼會找到你?」
阿錘挺起,「啪」地拍了一下:「我那會砍柴挑擔,也是老往山裏跑的。這鎮上除了那個獵戶,誰比我更熟悉山路?」
我凝目端詳了對方兩眼。從年齡上分析,阿錘當時正是二十左右的壯小夥子,而他肌肉矯健,即便現在看也不遜色。所以他這番話倒不像是吹牛。
阿錘見我信了他的話,神色間略有幾分得意,那挺起來的便放不下去了。他炫耀似地把手裏的那碗茶一口氣喝完,這才又說道:「那天晚上,淩老爺組織了十來個強健的漢子,上山之後分頭尋找。你要知道,孟婆子是個小腳女人,她能往山上走多遠?而且杜雨虹即將臨產,也總得找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吧?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把目標定在了附近的那幾個山洞。大家分頭搜尋……」
「找到了嗎?」我對結果非常關切。
「找到了。」阿錘停頓了片刻,又道,「不過不是我找到的,是另外一組人找到的……我只是得到消息之後才趕過去……」
「那你們抓住他了?」
「那個獵戶?」阿錘搖了搖頭,「沒有……我們只是找到了孟婆子,還有杜雨虹。」
「然後呢?」
「然後,嘿……」阿錘沖我怪模怪樣地擠著眼睛,「你真要聽?」
那還用問嗎?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阿錘便晃了晃手中的茶碗說:「杜雨虹已經死啦,而且死得很慘!」
死了?我微微一怔,而阿錘則繼續說道:「她的肚子被人剖開,腸子內髒全被掏了出來,血漫了一地……」
為了渲染那種血腥恐怖的氣氛,阿錘故意壓低了聲音,表情也做得猙獰誇張。我暗地裏打了個寒噤,同時忍不住又要追問:「怎麼……怎麼會這樣?」
「這個嘛……」阿錘翻著眼皮說,「我想多半是因為杜雨虹生不出孩子,所以那獵戶就把她的肚子剖開,然後把孩子取走了。你大概不知道吧,胎兒藏在女人的肚子裏,要想取出來的話,先得把一堆腸子搬開!」
這得是多麼血腥的場景?我簡直無法想象!尤其是這樣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一個如此美麗的女人身上。我感覺胸口壓抑難當,憋了好久才又問道:「為什麼?孟婆子不是過去了嗎?孩子怎麼會生不出來?」
阿錘晃晃腦袋:「那我怎麼知道?這話你要問,也得問孟婆子啊。」
「你們當時沒有問她嗎?」
阿錘道:「問了,但她什麼也不說——她已經被嚇傻啦。」
「以後難道也沒有說過?」
「沒有。」阿錘再次搖頭,「對於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孟婆子一直守口如瓶。不過她也透過一點點口風,好像杜雨虹臨死的時候給她下了詛咒的,不准她亂說。孟婆子這人信鬼神,自然就不敢說了。」
詛咒?我想起了上午孟婆子和吳警長的對話。這次做法事招靈似乎也是和什麼詛咒有關。這是不是一回事呢?杜雨虹又為何慘遭剖腹之苦?這些謎團在阿錘這裏看來是得不到答案了。我只能問些別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