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那老頭的思路已經漸漸被帶轉過來,便清咳一聲,總結般說道:「所以啊,如果你的夢真的很准,我覺得你得好好查查孟婆子的死因。這事要是辦成了,姓淩的可是一點活路都沒有!」
吳警長暗暗點頭——這其中的厲害顯而易見:如果能查明孟婆子確被淩沐風所害,那可是實打實的殺人案,姓淩的能耐再大,也逃不出公法制裁;而楚雲被打落水到底是兩口子間的家事,就算楚雲指證淩沐風有意殺人,可畢竟人沒死啊,這事鬧不大的。
不過老頭轉念一想,眉頭又皺了起來:「你說了這麼多,可惜全都是些猜測的話。要說孟婆子是姓淩的所害,證據在哪兒呢?那院子裏連一個腳印都沒有,你要我怎麼查?」
這的確是個要命的問題。我只能尷尬地咧咧嘴,無言以對。
「行了,別說那麼多沒用的。」吳警長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對我說道,「不管是魂靈要殺你,還是淩沐風要殺你,總之『馮遠馳』三個字已經上了死亡名單。你如果真不肯走,那你的小命可就危在旦夕了。」
我傲然冷笑一聲,說:「我不怕。姓淩的不是早就想動我了嗎?這些天我還不是好好地活著?」
吳警長用嘲諷的眼神看著我:「嘁,要不是我護著你,你現在還能坐在這裏喝酒?」
這話我無法反駁。淩沐風已經好幾次對我不利,都是這老頭幫我解的圍,光憑我自己還真是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你還是走吧。你留在這裏不但沒用,反而拖累我,讓我不能專心去對付那姓淩的。」老頭勸誡不成,開始使用激將法了。
我面子上有點掛不住了,憤然道:「你只管去做你的,我有我自己的計劃!」
老頭斜著嘴笑了:「說說,你有啥計劃?」
「告訴你也沒有用。」我抓住機會反戈一擊,「因為這個計劃你根本就不敢參與。」
老頭的笑容僵在臉上,他警惕地問道:「你想幹什麼?」
「孟婆子雖然死了,但那個秘密仍然有跡可循。我要調查下去,如果我能揭開那個秘密,那我就能像孟婆子一樣『喊魂』,幫那女孩喚醒記憶。」
「秘密……你說的是什麼?」
「還有什麼?當然就是那個『怪物』的秘密!」
「那秘密只有孟婆子一人知道,你去哪裏追查?」老頭惶然追問,他的額頭似乎冒出了冷汗。
我乘勝追擊般逼視著對方,同時翻出了自己的底牌。「山那邊的尼姑庵!」我說道,「楚漢山當年把那個『怪物』送到了尼姑庵,十年後楚雲回到峰安鎮的時候,卻已經出落成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個出生時令人不寒而栗的『怪物』怎麼會變成了美女?這其中一定發生過什麼!而那個收養嬰兒的尼姑必然知道所有的內情。」
吳警長無法反駁我的推斷,他只能提醒我說:「可那尼姑早就死了。」
我冷笑道:「只要尼姑庵還在,多少都能找到些線索,這事你不可能想不到,但你卻決口不提——不是因為你忽略了,而是你不敢!」
我這一連串的話語擊中了老頭的要害,他腰背一松,氣勢垮了下來。然後他長歎一聲道:「是……我確實不敢。我根本不敢去接近那個秘密,我只想遠遠地躲開……」
「我不怕,我明天就去。」我得意洋洋地蹺起了二郎腿,「現在你還覺得我沒用嗎?」
老頭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怕死你就去吧。」他看起來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不過片刻之後他就平息下來,又換了個語氣說道:「你得答應我,如果你在那尼姑庵找不到什麼線索,那你明天必須離開。」
我也懶得跟他再較勁了,便暫且答應下來:「好吧。」這樣我們算是各讓一步,雙方都留了點台階。
吳警長點點頭,隨後他又問道:「那今天晚上怎麼辦?」
我「嗯?」了一聲。什麼意思?
「我晚上要回縣城去的。你怎麼辦?還到警局號房裏呆著?」
原來老頭還是在擔憂我的安危。也的確,等他離開峰安之後,那孤獨的夜晚對我來說就是最危險的時刻。該怎麼辦?我撓了撓頭,一時拿不定主意:「這個……」
「得了。」老頭忽然又說道,「那號房實在是又冷又破——今天晚上我給你找個好地方吧。」
「哦?去哪裏?」
「去找那姓淩的。」老頭一邊說一邊呲著牙,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