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回道:「因為你不想讓孟婆子招魂。你昨天下午就想阻止,但孟婆子沒聽你的話。所以你就動了殺機,要不你幹嘛派那兩個家夥一直盯在孟婆子門外?」
「我確實不想讓孟婆子招魂,但要說因此而加害孟婆子,這話就沒有邏輯了。我阻止孟婆子是因為那魂靈實在凶惡,我擔心她控制不好,反為惡靈所傷。我讓那兩個下人守在院外,不僅沒有歹意,反而是想保護孟婆子的。」
我「嘿嘿」一笑:「這話反正都在你嘴上。人心隔肚皮,你願意怎麼說,我也沒證據去反駁你。不過你手下那兩人在院外守了一夜,第二天孟婆子可就死了,這事你否認不了吧?」
淩沐風默然片刻,反問道:「馮偵探如果因此就認定是我殺了孟婆子,那你今天又為何會來到我的府上?」
我皺了皺眉頭,不理解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關系。
「你今天不請自來,是擔心我淩某會對你不利。但你住到我的府上,我反而就不好動手了——這就是那吳老頭兒打的如意算盤吧?」
對方既然把話挑明了,我也無意掩飾,直咧咧道:「不錯,正是如此。」
「嗯。你們也覺得淩某處事留有分寸,不會自招嫌疑。那我要是真想殺那孟婆子,又何必留下兩人在門口守一夜?這豈不是多此一舉,不打自招的臭棋?我淩某有這麼蠢嗎?」
我想了一會,說:「你安排那兩個人是用來指證我的。可你沒想到根據屍首能推斷出死亡的時間——你栽贓陷害不成,反而弄巧成拙。」
淩沐風不屑地一笑:「從屍首上能推斷死亡時間,這事難道很稀奇嗎?淩某會不懂得?我若真想栽你的贓,何必等到子夜之後才下手?你前腳走,我後腳便可害了孟婆子,這樣即便是包青天在世,也判不出如此細微的時間差別。」
我斜著眼道:「誰知道你懂不懂?反正你現在嘴上是懂了。嘿,這三寸不爛之舌,便是死人也說活了。何不把孟婆子叫來,大家當面對個證?」
淩沐風搖搖頭道:「看來我怎麼說你都不信了。那好,我就把第三點也說出來,讓你一並評判。」
我耐住性子,且聽他第三點又能扯出些什麼說辭。
「孟婆子是被兩塊靈牌纏著繩子,緊緊繞脖窒息而死;而院內雖然被雨水浸得稀爛,但地上卻沒有任何足跡——這些詭異之事該如何做到?反正我淩某自認沒有這般本事,煩請馮偵探賜教。」
「這些都是你使的障眼法。我現在雖然想不清楚,但日後總能破解。」我冷笑道,「當然了,你也可以推脫說:這些都是魂靈所為。這話就算別人不信,至少那吳老頭子會信,這樣他就不會來追究你的嫌疑了。」
「既然想不清楚,怎可妄加揣測?」淩沐風沖我眯起了眼睛,「這事說起來和別人也沒什麼關系,但對你可是性命攸關……不管是魂靈也好,人為也罷,總之那是一個可怕的、令你無法捉摸的對手,而你已經在他的死亡名單上。」
這話聽起來如此耳熟,我略一回憶,想起吳警長下午也曾有過類似的說辭。這兩人敵友不兩立,卻怎麼說出一樣的話來?我抬眼看著那姓淩的,七分醉意中又透出了三分迷茫。
卻聽淩沐風又繼續說道:「我若是你的話,一定速速離開,決不在此地久留!」
原來如此!我心中驀然明了:他也盼著我走呢。只不過吳警長盼我走是擔憂我的安危,而姓淩的盼我走則顯然另有圖謀。
「你想把我嚇跑?嘿嘿,我告訴你,我不走!」我咬著舌頭說道,「我要留下來陪你玩到底!」
「馮偵探,你喝醉了,你已經辨不明是非了。」淩沐風漠然看著我,片刻後他又補充說道:「楚雲是我的老婆,你就算在這裏等一輩子,又能怎樣?」
這已經是姓淩的第二次用類似的話來嗆我,先前在書房的時候我忍了,但此刻借著酒勁我便癲狂起來,用手拍著桌子喊道:「現在是民國了,婚姻自由!你長期虐待楚雲,那女人早就和你沒了感情!我要幫他離開你,我要救她脫離苦海!」
「你想把她帶走?」淩沐風看著我,目光漸漸變得銳利逼人。
「是的。」我毫不退讓,一字一句地正告對方,「我要救她,我要讓她幸福——這就是我給她的承諾。」
「為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女人連性命也不顧了?」淩沐風話語中隱隱透出威脅的意味,「這值得嗎?」
我決然回複:「不管認識多久,承諾便是一輩子的事情。」
「承諾?」淩沐風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漸漸垂了下來,他似乎想到了些什麼,良久之後才又抬頭問道,「你好像很在意這兩個字?」
「是的。我在這裏的一切目的,都是為了履行自己的承諾。」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中莫名湧起一股酸楚難辨的複雜感覺。
「承諾……」淩沐風喃喃似在自語,他捧過酒壇,將空了許久的酒碗再次倒滿,然後他看著我道:「我也有過承諾,你想不想聽?」
對方既然不和我糾纏了,我就大度地一揮手:「你說吧,若說得好,我陪你再喝一碗。」
淩沐風應了聲「好!」不過他沒有直接開講,而是先問我:「你知不知道我的母親是怎麼死的?」
我搖搖頭說:「我只知道當年那獵戶下山殺了你的父親,搶走了你剛出生的妹妹,至於令堂是怎麼死的,我便沒聽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