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之承諾

周浩暉 作品 第 52 頁 / 共 8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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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清看阿錘走遠了,對我笑道:「這狗並不勢利。只是在本庵得久了,已然有了佛性。這來客的善惡,它一望便知。它肯對你友好,說明施主必是心善之人。」

「哦?」我饒有興趣地問道,「這狗在庵裏有多少年頭了?」

「得有十七八年了吧?算起來比貧尼的資格都老呢!當年來到本庵的時候,它才剛剛斷奶,如今卻是個垂暮老人了。」慧清看著那黃狗感慨道——從狗的壽命來看,它的確已是老人。

我又問:「師太在這裏多少年了?」

「我是十五年前出家的。」說話間我們已進了偏房,這裏看起來是個會客室,擺著兩張木椅和一方簡陋的茶幾。慧清指著椅子招呼道:「施主請坐,我去沏杯茶來。」

我忙搖手說:「不用不用,我說幾句話就走,不多叨擾。」

慧清點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不獻醜了——敝庵寒微,也沒有什麼好茶。」

我們各自落座,我又寒暄著說:「這裏香火還興旺吧?」

「小地方,又是山高路險的,平時少有人來。我三五日的下山一趟,在山下鎮子裏化化緣,勉強能維持佛祖的供奉。」慧清這番答完,話鋒一轉問道,「施主此行所為何事?」

我「嗯」地一聲,切入正題:「既然師太十五年前就出家了,那應該知道這座尼姑庵裏曾經住過一個小女孩?」

慧清立刻回道:「施主說的是楚雲吧?她是我師父明辛師太收養的棄嬰,曾在本庵生活多年。後來尊師仙逝,這孩子便回到了自己的本家。她的本家就在山對面的峰安鎮。聽說前兩年她入嫁峰安的淩府,那是當地響當當的大戶。」

我點頭道:「我們正是從峰安而來。」

「哦?」慧清顯得有些意外,隨即她又問道,「那孩子現在過得可好?」

「這個……」我沉吟了一會,說:「她得了奇怪的病,我這次來就是想找找她的病根。」

慧清顯出關切的神色:「什麼病?」

「這病叫做『精神分裂症』,具體說來,就是她經常會覺得自己是另外一個人……」

我剛剛說到這裏,慧清便打斷我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對,而且你今天算來對了——我知道她這病的病根在哪兒。」

「是嗎?」我忙湊過身去,「煩請師太指點。」

慧清道:「那孩子是被拍洋片的攝了魂兒。」

這拍洋片是老年間人們對照相的俗稱,以前人們迷信,的確有照相會攝魂這樣的說法。不過楚雲的怪病怎麼又和照相扯上了關系?我帶著困惑追問:「拍洋片的?這是怎麼回事?」

慧清便回憶著說道:「有一年快過春節的當兒,我師父帶著小楚雲去縣城裏趕集。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竟然在縣城裏給楚雲拍了張洋片帶回來。這小孩的魂魄本來就弱,哪能拍洋片呢?小楚雲從那之後就慢慢地失了魂兒,她先是一整天一整天地捧著那洋片看,後來有天便像你說的那樣:她覺得自己是另外一個人了。」

「她具體是怎樣的表現,你能講講麼?」

慧清點點頭:「這事我記得深著呢。那是一個傍晚,那天小楚雲又捧著洋片在院子裏看。我把晚齋做好了,便去叫她。當時我喊了她的小名:雲雲。那孩子抬起頭來看了我一會,突然說:我不是雲雲。我還以為她在跟我鬧著玩呢,便笑著問她:你不是雲雲,那你是誰?結果她真的說了一個名字,那名字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插口問道:「她說的名字是不是叫葉夢詩?」

「沒錯!」經我這一提醒,慧清立刻確定答道,「就是葉夢詩——當時可把我給嚇壞了。」

「你害怕這個名字?」

「不是,是那孩子的表情太嚇人了。她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兩個眼睛漆亮漆亮的,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那模樣完全就是中了邪,叫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出現如此詭異的表情,的確令人心悸。我默然片刻,又問:「後來呢?」

慧清說:「後來我師父也趕到了院子裏,她把那張洋片從小楚雲手裏搶走,然後又抱起孩子哄了一陣,小楚雲這才回過魂來。」

莫非問題真的出在那張照片上?我忍不住要問:「那是張什麼樣的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