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往前走,然後找條路繼續上山。」我一邊走一邊解釋說,「等下那人醒了,肯定會召集同伴往出山的方向追趕。我們先到山裏躲一晚上,明天天亮了再做計議。」
女孩點頭道:「我都聽你的。」
我停下來問道:「怎麼了?」
女孩說:「腳越來越疼了,有點吃不得力。」
我知道這番趕路肯定加重了她的腳傷。走平路還好,要登高可就越來越難了。我便提議道:「我背你走吧。」
女孩遲疑地搖著頭:「那你太累了……我還是堅持一下。」
我又說了一遍:「我背你。」這次語氣堅定,不容拒絕。然後我就走到女孩身前,半蹲著腿等待著。幾秒鐘的靜默之後,一個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伏在我的後背,同時有個細膩而又略帶羞澀的聲音在我耳畔說道:「謝謝你,馮偵探。」
我只覺得耳根處一熱,像是有一團火苗在那裏燃了起來。那熱度瞬間傳遍了全身,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力量。我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托住女孩的腿彎,穩穩地站起身,在邁開步伐的同時,我說了句:「你以後別叫我馮偵探了。」
女孩問道:「為什麼?」
「我……我算不上什麼偵探,我只是個廢物。」
「你怎麼會是廢物?」女孩很認真地反駁說,「你是一個有情有義,言出必行的男子漢。」
有情有義,言出必行。我聽著這八個字的評語,心中竟是一陣惘然。那鼻梁處酸酸的,眼淚竟似要止不住滾落而出。
好在女孩看不到我這番神色,她只是安靜地趴在我的背上。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倆就這樣沉默著,耳畔只有呼嘯而過的山風。我有我的心思,而那個女孩呢?不知她又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這沉默終於被女孩打破,她接著先前的話題說道:「其實我也不想再叫你馮偵探了。」
「哦?」我控制住思緒,轉了笑顏問道,「那你想叫我什麼?」
女孩遲疑了一下,說:「我想叫你的名字。可以嗎?」
「當然可以。」
女孩開心一笑,熱氣吞吐在我的脖頸中,然後她輕輕喚著我的名字:「遠馳……」
這兩個字念得甜柔無比,深深沁入了我心靈最深處。我的思緒跟著恍惚起來,喃喃回應道:「雲雲……」
「不,我不叫雲雲。」剛才還溫潤如水的女孩忽然變得有些激動,「你以後也別再叫我雲雲了!」
我詫然道:「你不叫雲雲?那我該叫你什麼?」
女孩鄭重地告訴我:「我姓葉,我叫葉夢詩。」
「葉夢詩?」我愣了一下,「你怎麼……怎麼突然叫這個了?」
「我一直都叫葉夢詩。我這些天只是失去了記憶,但現在我的記憶又恢複了。」
這驚訝真是一個接著一個!我回頭瞥了女孩一眼:「你的記憶恢複了?」
「是的。我現在能想起所有的事情。我叫葉夢詩,根本就不叫什麼楚雲!我也不是淩沐風的妻子,我跟這個小鎮一點關系都沒有!」女孩急促地說道,似乎要將這些信息一下子全我的腦子裏。而我則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的心態。等女孩說完那段話之後,我並未顯出自己的態度,而是話題一轉,舉著火把往前方指了指:「你看,那裏有個山洞。我們進去歇一會吧!」
女孩表示贊同:「好啊。歇下來我也好把所有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講給你聽。」
那山洞就在距離路邊不遠的一處石崖上,我背著女孩來到洞裏,打火把四下查看了一圈。山洞並不算很大,但妙在洞壁拐彎後往側部有一個進深,形成了一個類似「洞中洞」的結構。我把女孩安置在內洞,這裏不僅能遮擋外面的秋風,而且洞內的火光也不會直接映出去。這樣即便追兵們搜尋到這座山頭,也不會那麼容易發現我們的藏身處。
安置好女孩後,我去洞外撿拾了一堆枯枝,在洞中升起熱騰騰的篝火。先前涉水渡河,我們倆身上的衣服早已從內到外濕了個透,若不盡快烘幹,只怕要在秋夜中凍出病來。
我們倆並肩坐在篝火前,看那女孩凍得瑟瑟發抖,我便主動張開胳膊,輕攬住她的肩頭問道:「冷嗎?」女孩「嗯」了一聲,她轉頭看著我,眉眼如新月般璀璨動人。片刻後她垂下眼簾,將身體埋在了我的胸膛裏。我趁勢緊摟住她,我們倆互相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在深山冷洞中對抗著秋夜的寒意。
等身體稍微回暖之後,我問女孩:「你真的恢複記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