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淩沐風手裏捧著個紙包,便主動問道:「這就是你買來的茶葉吧?」
「不錯。」淩沐風點頭道,「這是全峰安鎮最好的綠茶。」
「那就煩請淩先生沏茶。」我還特別強調說,「這事一定也得由你親自動手。」
淩沐風道了聲:「好。」然後便拿著那包茶葉出了廳堂。片刻後他回來時,手中已托著一個茶盞,茶盞裏除了三杯剛剛沏好的香茶外,還另備著一壺滾開的熱水。
淩沐風坐下後,把兩杯熱茶分別送到我和女人面前,自己則端了剩下的那杯,招呼說:「兩位,請品茶。」
「不忙。」我伸手一攔,然後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推向淩沐風,「淩先生,我想和你手中的那杯茶換一換。」
淩沐風一愣,隨即有所會意,凝目道:「馮偵探這是擔心淩某在茶水中下毒?」
我並不否認,直言道:「情勢所在,不可不防——何況淩先生這次還是帶著砒霜回來的。」
「馮偵探既然要換,那我們就換一換。」淩沐風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端起了桌上的另一杯。然後他又將左手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往茶盞上一扔,說:「這砒霜可是馮偵探托我所購,淩某怎敢擅用?」
「這麼說,淩先生沒有往茶水裏下毒?」
淩沐風把茶杯湊到嘴邊,滋滋有聲地喝了一口,算是對我的回複。
我把換來的那杯茶端在手裏,又道:「既然如此,還請淩先生把這包砒霜倒在窗外,以免留在這裏害人。」
淩沐風放下茶杯,訝然問:「你讓我把這砒霜倒了?」
「不錯。把砒霜倒了之後,這第一步的事就算做完了;我們接著再來聊聊事情的第二步。」我說完也喝了一小口杯中的綠茶,那茶香清澈繚繞,悠轉不絕,果然是上上之品。
淩沐風呵呵一笑,說:「馮偵探這是在消遣淩某人呢?」
「這怎會是消遣?」我正色看著對方,「我這是要試一試淩先生的誠意。萬一你害我之心不死,我和你談任何條件都毫無意義。」
「馮偵探真是謹慎過人。」淩沐風回視著我,「那你現在可放心了?」
我指指茶案上的那個小紙包:「你把這包砒霜倒了,我自然就放心了。」
淩沐風不再多說,他拿起那個紙包向窗前走去。那個窗口正對向小樓背後的竹林,竹林外河水滔滔,數月前楚雲就是墜落於此。
到了窗口,淩沐風將窗扇推開,右手捏著紙包伸往窗外。然後他用左手撕開紙包的一角,右手手腕輕輕抖動。片片粉末從紙包中泄撒而出,被秋風一吹,頃刻間飄散無蹤。一包粉末全都倒完了,淩沐風又把那空紙包拈回來,特意在我眼前展示了一下。
我仔細驗過那個紙包,贊了聲:「好!」
淩沐風這才把空紙包遠遠扔在了廳堂一角,又在淨盆裏洗了手。然後他走回來重新坐好,對我說道:「馮偵探,這第二步要淩某做什麼,現在可以明言了吧?」
我把手裏的茶杯放回桌案,然後從衣兜中掏出一份寫好的文書。
「我們要帶走楚雲的孩子。這是已經擬好的轉讓撫養權的文書,請你過目簽字。」我一邊說一邊把那份文書遞到了淩沐風面前。
淩沐風瞪起眼睛掃視著我們二人:「你們要帶走靈兒?」
「是的。這孩子留在峰安只會重蹈楚雲和杜雨虹的悲劇命運,所以我們要把她帶走。」
「這絕不可能!」淩沐風斬釘截鐵般說道,「靈兒是我生的,她永遠都屬於我,屬於峰安淩家!」
「淩先生,你可要考慮清楚!」我盯著淩沐風的眼睛威脅道,「我們可不是在求你,我們是在救你。而帶著那孩子,就是我們提出的條件。」
淩沐風沉默著接過了那份文書,但是他根本看也沒看便直接撕了個粉碎,然後他冷冷一笑:「搶走我的靈兒?只要我還活著,你們就休想!」
「既然這樣,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我對淩沐風說完這句,又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女人。然後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往唇邊湊去。就在這時卻聽淩沐風說道:「我倒覺得還有很多事情可談。」
我喝茶的動作凝在半空,抬目向淩沐風看去。只見他也在看著我,目光中竟帶著些詭異的笑意。
「你已經撕毀了文書——」我皺起眉頭問他,「那我們還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