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瘋狂者

斯蒂芬 金 作品 第 37 頁 / 共 1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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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曼·丹尼爾斯暗自發笑,把斯洛維克轉過去,攥住他的左手往後面抬起,一直扭到能夠著疲骨伶仃的右肩胛骨為止。斯洛維克開始尖叫。諾曼摸到他的兩腿中間,捏住了睾丸。

「住口,」他說,「馬上給我住口,否則我會像揪葡萄一樣把它揪下來。你還能聽見掉下來的聲音。」

號手不喊了。他喘著氣,偶爾露出一兩聲強壓著的啜泣聲,不過諾曼容忍了。他將他趕進了起居室裏,看樣子他是用終端桌上放著的那個遙控器打開電視機的。

他像推手推車一樣把他的新朋友推到廚房,然後松開手放下他。「靠著冰箱站起來。」他說,「我想把你的屁股和肩胛骨打個稀巴爛,如果你敢離開一寸,我會撕破你的嘴。聽明白了嗎?」

「聽……聽……聽明白了。」號手說,「你……你……你是誰?」他看上去仍然很像班比的朋友號手,但是現在他聽上去活像樹林裏一只該死的貓頭鷹。

「艾爾文·瑞·利文,國家廣播公司新聞社記者。」諾曼說,「我休假日就是用這種方式消遣。」他拉開櫃台上的抽屜,一邊找東西一邊用眼角盯著號手。他想他不會逃跑的,但必須估計到一切可能性。一旦這個人的恐懼超過了一定程度,他會變得像龍卷風一樣難以預料。

「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什麼都沒必要知道。」諾曼說,「這件事的樂趣就在於此,號手。你除了回答幾個簡單問題以外,什麼該死的事情也沒必要知道。所有的事都由我來處理。我是專家。只要你把我當成專家就行了。」

他在第五個和最下面一個抽屜裏找到了他要找的東西:兩只印花的微波爐手套,很可愛。正是那個穿著講究的猶太天真漢從猶太微波爐裏取出猶太清潔食品時所希望戴的那種。諾曼戴上手套,匆匆回到抽屜拉手那裏,擦掉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紋。然後將號手帶回起居室,拿起遙控器,在襯衣上來回地擦了幾下。

「我們面對面地談一談,號手。」諾曼邊說邊行動起來。他的嗓音變得模糊了,聽起來更像人的聲音。諾曼發現自己由於憤怒而變硬起來,他並不驚訝。他把遙控器扔到沙發上,轉過身面對著斯洛維克。他穿著白人穿的那種襯衣站在那裏,低垂著肩膀,眼淚在角質鏡架後面嘩嘩地流個不停。「我想緊挨著跟你談談,過來,離近點兒。你不相信我嗎?最好相信,號手。你他媽的最好還是相信我。」

「求求你,」斯洛維克悲哀地呻吟著,向諾曼伸出發抖的雙手,「請你不要傷害我。你找錯人了——無論你想找誰,你找的那個人不是我。我幫不了你。」

後來斯洛維克卻幫了他很大的忙,那是當他們來到地下室以後。諾曼開始咬人了,為了壓過他的尖叫聲,諾曼不得不把電視機開到最大音量。不管是在斯洛維克尖叫的時候還是不尖叫的時候,它都幫了不少忙。

消遣結束了,諾曼在廚房洗滌槽下面找到了垃圾袋。他把微波爐手套和他自己的襯衣放進其中一只垃圾袋裏,因為公開場合已經不能再穿了。他要拿走垃圾袋,找個地方扔掉它。

樓上號手的臥室裏,他只找到一件能包住屍體的大號衣服,那是一件褪了色的芝加哥公牛隊大汗衫。諾曼把它放在床上,然後走進號手的浴室,打開號手的淋浴開關。在等待涼水變熱時,他看了看號手的藥品櫃,發現裏面有一瓶止疼片,便倒出了四片。他感到牙齒和下巴疼得厲害,整個臉的下半部粘滿了血漿、毛發和小塊皮肉。

他走進浴盆,拿起號手的愛爾蘭噴頭,提醒自己這玩意兒也得扔進垃圾袋內。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這種預防措施到底有沒有用,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樓下會客室裏留下了多少法庭證據。他變得陰鬱起來。

他洗著頭,唱了起來:「青藤纏繞玫瑰……青藤纏繞玫瑰……你遊蕩在何方……如今無家可歸……誰在纏繞著你……豐滿野性的玫瑰?」

他關上淋浴開關,走出了浴室,在洗滌池上霧氣蒸騰的鏡子裏照了照那張憔悴的。魔鬼般的臉。

「我行,」他無精打采地說,「我當然行,我就是那個說到做到的人。」

5


比爾·史丹納舉起空出來的那只手,繼續在門上敲著。他在心裏譴責自己過分緊張了——他通常對女人並不那麼緊張——這時聽見她回答了一聲:「來了,我就來,請稍等一下,這就開門。」聽不出有厭倦的聲音,感謝上帝,他並沒有把她從浴室裏弄出來。

不過,我究竟到這兒來幹嗎?當腳步聲逐漸離近時,他又一次問自己。這很像那一類甚至連湯姆·漢克斯都不怎麼演的思想膚淺的愛情喜劇。

這很有可能。但是它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上個星期來過商店的那位女士的形象已經牢牢地留在了他的心裏。隨著時間流逝,她給他留下的印象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有兩件事可以確定: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向一位不相識的女人獻花;自打十六歲以來,他還從來沒有在跟人約會時感到這樣緊張過。

當腳步聲從門的另一邊傳來時,比爾發現手中的雛菊花束中有一朵高出了許多,便匆忙調整,這時門開了。在抬頭的一刹那間,他看見那位想用假鑽石換劣制藝術品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大桶類似調味計一類的重磅罐頭舉在頭頂,目光裏充滿了殺機。她看起來一觸即發,打算先發制人,在意識到這不是她期望的那個人以後,她呆呆地站在那裏,完全僵住了。比爾後來想到,這是他一生中最不尋常的時刻。

他們兩人在春藤大街二層樓上羅西的房門口遙遙相望:他懷抱著從海琴斯大街附近商店裏買來的一大束春天的花朵,她在頭頂上高舉著兩磅重的調味汁罐頭,雖然僵持的時間頂多只有短暫的兩三秒,對他來說卻顯得那樣長久。它足以使他體驗到了苦惱、沮喪、不安、驚訝,甚至相當奇妙的感受。看到她的姿勢沒有如他所料發生任何改變,使本來就煩惱的事情變得更糟。她並不算漂亮,連中等也算不上,但是在他的眼裏卻非常美麗。她嘴唇的模樣和下巴的線條能讓他的心髒停止跳動,灰藍色眼睛上長長的眼睫毛使他眩暈。他血壓升高,臉頰滾燙。他太清楚這些感覺象征著什麼,既感到著迷,又不太滿意。

他滿懷希望地笑著向她遞上了鮮花,眼睛仍然留意著那只舉過頭頂的罐頭。

「休戰?」

6


當羅西意識到來人不是諾曼時,她十分驚訝,並且迅速地接受了一起吃飯的邀請。一點小小的安慰對她起了作用。當她坐進他的汽車時,很久以來一直在她頭腦中沉默的理智的聲音問她跟一個男人,一個比她年輕得多的陌生男人出去有什麼打算,莫非瘋了不成?這個問題讓她害怕。但是羅西判斷它只是一種假象,理智並不敢向她提問真正的重要問題,因為那太恐怖了。

諾曼抓住你怎麼辦?這是一個重要問題。在你跟一個比他年輕漂亮的男人吃飯時,他若抓住你怎麼辦?諾曼在距離此地八百英裏以外,這個事實對於理智來說起不到任何作用,因為它實際上並非所謂的理智,而應該叫做畏懼或困惑。

然而諾曼還不是她惟一的問題。在她作為女人的一生中,從來沒有單獨和除丈夫以外的任何一個男人外出過,現在她的情緒就像一碗華麗的雜燴湯。和他一起吃飯嗎?哦,當然要去了。我要去。她的嗓子變得像針眼那麼大,她的胃部像一台洗衣機一樣充滿了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