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瘋狂者

斯蒂芬 金 作品 第 41 頁 / 共 12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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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他不必麻煩送她上樓,他堅持送她,她也很高興。當菜上來時,他們的話題轉到了不那麼私人化的問題。他很高興地發現羅傑·克雷蒙斯並非僥幸成功,他有知識淵博的球迷對棒球的理解,他們一邊吃一邊聊,談了許多關於城市棒球隊的話題。她幾乎把諾曼徹底給忘了,直到有一會兒,她又開始想象假如她開門後,發現諾曼在房間裏,坐在她的床上,喝著一杯咖啡,或對著她那幅山頂女人的畫像沉思冥想時,她會有什麼感受。

當他們登上樓梯,羅西在前,比爾落後一兩步,她發現還有別的事情讓她擔心:如果今晚他要吻她怎麼辦?吻過之後,他提出要進屋來怎麼辦?

諾曼沉重而耐心地告訴她,他當然要進來。每當他試著不要生氣但實際上還要生氣時就是這種語調。事實上,他會堅持的,花五十元請人吃飯他還能不要求點兒什麼嗎?

我的天,你真該受到嘉獎——街頭有的是比你漂亮的女孩,她們掙五十元還不用一人分一半。他想進來,還想跟你睡覺。也許這正合你心意,因為你正在想入非非。

她順利地從皮包裏拿出了鑰匙,沒有掉在地上,但是鑰匙尖端部分在鎖孔附近顫抖著一直插不進去。他用手握住她的手,幫她打開了門。當他碰到她的手時,她又感到了一陣電擊,一點兒也不知道鑰匙是怎麼插進鎖孔中間去的。

她走了進去。沒有諾曼,除非他藏在壁櫥裏。只有令人愉快的奶油色牆壁,靠窗口掛著的畫像,以及灑滿陽光的洗滌槽。雖然還算不上一個家,但是比起姐妹之家的集體宿舍來說要靠近了一步。

「這很不壞,你知道嗎,」他關心地說,「不是那種郊區複式公寓,但已經很不錯了。」

「你想進來嗎?」她用好像注射了奴佛卡因的麻木嘴唇問,「我可以為你沖杯咖啡……」

好!諾曼在她頭腦中歡呼雀躍。一切進行得如此順利,哼?你給他咖啡,他給你奶油。如此交易!

比爾在搖頭之前似乎經過了很周密的思考。「這不太合適吧,」他說,「至少今晚不行。我不認為你感到影響了我。」他有點不安地笑了笑,「我並不認為我感到你怎樣影響了我。」他透過她的肩膀看到有什麼東西使他笑了起來,舉起了雙手。「你買那幅畫像完全買對了——那時我一點也沒有想到,但你想到了。我猜你心裏早就有這樣一個地方了吧?」

她搖搖頭,也笑了:「當我買畫時我一點也不知道有這間房子。」

「你一定有心靈感應。我肯定你掛在這裏下午和晚上一定非常好看,太陽從側面間按照在畫面上。」

「是的,每當那時候都非常好看。」羅西沒有補充說它各方面都很好——畫好,又掛在非常合適的地方——每時每刻都很好看。

「我猜你還沒有對它厭倦吧?」

「絕對沒有。」

她想加一句話,這很有意思。你為什麼不過來,離近些看,也許你會看到比一位准備拿罐頭瓶敲碎你腦袋的女士更令人吃驚的東西。告訴我,比爾——那幅油畫真的從普通銀幕變成了寬銀幕,還是僅僅是我的想象?

當然,她什麼也沒有說。

比爾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身體前傾,在她兩道眉毛之間輕輕地吻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嚴肅地看著他。

「謝謝你和我一起吃飯。」他說。

「謝謝你邀請我。」她感覺到有一滴眼淚落在左邊臉頰上,用手背擦去。她不怕他看見,也不感到羞恥,她至少可以為這滴眼淚信任他,因為這很美妙。

「聽我說,」他說,「我有一輛摩托車,是老式的哈雷牌大摩托,又大又吵,有時在長時間等待紅綠燈時會熄火,但是相當舒服……我敢絕對保證安全。戴頭盔的哈雷車手全美國只有六個,我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星期六天氣不錯,我早上可以帶你出外。我知道離這裏三十英裏遠的湖邊有一個地方非常美麗。現在遊泳還有些冷,但是我們可以野餐。」

開始她幾乎什麼也回答不上來——他又一次的邀請使她受寵若驚。而且騎在他的摩托車後坐上……那會是什麼感覺?有一會兒羅西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坐在兩輪摩托後面以每小時五十到六十英裏的速度穿過大街小巷,用胳膊抱住他。一股熱氣完全出乎意料的沖出她的身體,像是發燒的感覺,她無法辨認那是什麼東西,盡管她記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有過這種感覺。

「羅西,你覺得怎麼樣?」

「我……哦…」

她該說什麼?羅西神經質地用舌頭頂著上唇,眼光努力從他身上離開,清理一下自己的頭腦,這時她看見櫃台上有一遝黃色廣告。她既失望又寬慰地回頭看著比爾。

「我不能去。星期六是姐妹之家的野餐日。我剛到這裏時她們幫助過我。她們是我的朋友。有壘球、賽跑、手工藝現場制作——這一類的事情。然後晚上是音樂會,可能會賺些錢。今年請來了靛藍女孩合唱小組。我答應她們我五點鐘去參加體恤衫讓利銷售,我應該去。我很感激她們。」

「我可以在五點鐘毫不費力地送你去那裏。」他說,「如果你願意,四點也行。」

她真想這麼做……但是還有許多比起公開拋頭露面地賣體恤衫更令她害怕的東西。假如她告訴他,他能理解嗎?假如她說,我喜歡在你開快車的時候用手抱住你,我喜歡你穿一件皮夾克,因此我的臉可以靠在你的肩膀上聞那股好聞的味兒,在你運動時,還能聽到它發出的摩擦聲。我喜歡這一切,但是我擔心高潮過去以後我可能發現的東西……我頭腦中的諾曼可能一直跟隨在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周圍。最使我害怕的是不得不調查我丈夫生活的基本前提,這件事他從未說過,因為沒必要說:他對待我的方式無可挑剔,極其正常。我所害怕的並非疼痛;我知道疼是怎麼回事。我所害怕的是,這個美好、甜蜜的夢會結束。你知道,這種夢我很少做過。

她意識到她應該說什麼,緊接著又意識到她不能說出來,或許因為她在多少部電影中看到過像是哀鳴的聲音:不要傷害我,這就是她想要說的。請你不要傷害我。如果你傷害我,我身上所剩無幾的最好的部分會死去。

但是他仍在等待她的回答,等待她說些什麼。

羅西開口說不,她真的應該去參加野餐和音樂會,或許下一次再說。這時她看見了窗口旁邊掛著的畫像。羅西想,她不再猶豫了,她將掐指計算時間,等待星期六的到來,當她終於在他身後爬上那匹鐵馬時,她會一路上不斷地催他快馬揚鞭,疾馳如飛,羅西幾乎能夠看見她坐在車上,她的玫瑰紅連衣裙的褶皺隨風飄舞,她赤裸的大腿緊緊夾裹著他的臀部。

刹那間,滾燙的感覺又一次遍布她的全身,這一次它來得更加強烈、更加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