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默默不語,因為這不是我能夠回答的。生活在和我相反的那一邊的人,也有兒子,也有憎恨的上司,也有要回去的故鄉。只是他出生及生長的場所和我不一樣而已。--這個大概就是那些主戰論者所抨擊的「與敵人之間不值一文的感傷交流」吧。
「可能的話,最好不要去當軍人。」
最後我這麼說。我實在不想和這個人的兒子交戰,但仔細想想,這實在是我個人任性的要求。
「嗯,要我的兒子和你在戰場上彼此殘殺,的確不太舒服。我回去之後,也希望能從事以前的工作。」
「您以前是從事哪一種工作呢?」
「是家具工人。用手工把楝木、白梓木做成桌子、椅子之類的。」
「是個很好的工作呢。」
「謝謝依。我的兒子也這麼想的話就好了,但他想去上大學。他說平民要想出頭的話,就得進大學或軍官學校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的官員總算來了,把那個男人帶走。當時這個男人的表情,還不如負責官員用來注視著我的那種邪惡的眼神要令我印象深刻。
看來,他心裏一定認為我仗著身為司令官的被監護人,所以敢任意搞亂秩序。
他會有這種想法我也沒辦法,但我對今天的事一點也不後悔。
七九七年二月八日
雖然俘虜陸續抵達了,但波布蘭少校還是照預定進行我的訓練課程。我原來對他感到相當佩服,但高尼夫少校說了一句「是因為俘虜全是男的,他認為沒有特地為此停止訓練的價值,如此而已。」
我為了恩師,原來想提出什麼反駁的話,但根本不可能。
訓練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喝咖啡。波布蘭少校告訴我很多事。多年以前,飛行隊裏有一名軍官被一對男女用小刀刺殺,搶走他的薪水,而少校正好在現場目擊了,憲兵就詢問他那對男女的容貌特征。
「女的大概是二五歲左右,頭發顏色介於紅色和褐色之間,眼楮是深咖啡色,鵝蛋型臉,眉毛顏色比發色稍深呈柳葉狀。鼻梁挺直,嘴唇上薄下豐,左頰有酒渦,右眼角有黑痣,耳垂很薄。身高一六九公分,三圍從上到下是九一,五九,九O,這些雖然只是推定但准確度很高。戴了藍色耳環,大概不是藍寶石就是翡翠。無名指比中指長。」
這麼樣的精確。但一問到男性的事,就變成:「啊,這麼一提,我記得他好象是有臉的」這種完全靠不住的印象,再問他有什麼特征,就看他考慮了一下,說:「臉的兩旁有耳朵,鼻子下面有嘴。」
憲兵非常生氣,好象這種不誠實的目擊者是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不過話又說回來,象這種情形,不管是心胸多麼寬大的憲兵都會生氣的。後來好象是考慮到能抓到女性的話,男的也逃不掉,所以就做出女性的合成相片發出通緝。
「結果好象還是沒抓到的樣子就是了。」
「我想也是如此!」
「別那麼說嘛!尤裏安,告訴你一個我沒告訴憲兵的秘密。」
「是什麼?」
「那個男的啊……你知不知道他在身體下面還有兩條腿耶!」
「……難不成,他在走路的時候,兩只腳會來回交互移動是嗎?」
「竟然你也知道啊。」
「我只是猜想可能如此而已。」
我把這段對話告訴楊提督,提督笑了起來,說∶「以結果來說,波布蘭是為了不讓男的被抓到而故意這麼說的,不是嗎?」這個意見是沒說錯,但要說是蓄意的。--不大可能吧。
七九七年二月九日
第二批的俘虜到達了,整個要塞還是處於一片混亂之中,寵物店的郵購貨物就偏偏挑這個時候送來。我也因為准備旅行用的東西忙得要命,送來這種東西實在不怎麼令人愉快。這家大型的寵物店,是軍中退役的軍官經營的大型複合企業的一部分,據說專門飼育場的土地也是軍部便宜賣給他的。如果是完全由民間經營的郵購品,也許就不會挑這種時候寄來。會對這種事感到不愉快,大概也是受了楊督的影響。
楊提督有一次曾對別的寵物店經營者說:「動物不會說慌,也不會背叛人。」
但對我則改說:「那一點也不好玩呢!」
那時,正好是小鳥事件發生過後沒多久的事。我也不是那麼想養寵物,因此楊家的成員,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後都一直是只有兩名,沒有任何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