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前正是張懷堯計劃中的出發日,從此之後他和父親就再無直接的聯系,只是每天晚上會用手機發短信報個平安。張辰對這種情況也不以為意。在他眼中,張懷堯早已獨立,這孩子有能力照顧好自己,並不需要父親從繁忙的公務中分心過問。
直到今天中午,一個視頻轟動網絡,張辰這才意識到兒子有可能遭遇了危險。他撥打兒子的手機發現無法接通。接著他詢問了兒子身邊所有的親朋好友,在近十天的時間內竟無一人獲知過張懷堯的信息。張辰感覺到事態的嚴重,他連忙放下手頭的公務趕往公安局。
魯局長簡明扼要地把案情向張辰匯報了一遍。在李淩風住所實施搜查的技術人員也傳回了現場信息。
「可以確定這個住宅就是第二段視頻拍攝的地點。但是張懷堯本人不在這裏,現場也沒有拘禁或者搏鬥過的痕跡。」
張辰聽完之後總結道:「也就是說,你們現在既找不到我的兒子,也沒有辦法讓那個嫌犯開口?」
「是的。」魯局長無法回避這個無奈的現實,「——除非有人能站出來滿足他的要求。」
「要有一個人吃掉他帶來的那坨狗屎?」
「他剛剛還提出了附加條件,」羅飛插話道,「吃屎的過程要通過網絡視頻向公眾直播。」
「這太荒唐了。」張辰搖了搖頭,隨後又問道,「現在網上的輿論怎麼樣?」
「大部分網民都呼籲那些當事人能挺身而出,畢竟這關系到一條人命。要知道,龍州市民對張懷堯的印象一向也不錯,況且他只是個半大孩子,就算犯了些錯誤,也不應該遭受死亡威脅。」
魯局長說的基本屬實。雖然網上也有一些針對張懷堯的冷言冷語,但主流聲音還是希望這男孩能夠獲救。
張辰又問:「現在大家知道張懷堯是我的兒子嗎?」
魯局長尷尬地攤著手,說:「這事瞞不住的……」
張辰歎了口氣,神色間又增添了幾分顧慮。沉默片刻之後,他問魯局長:「站在警方的立場上,這事應該怎麼處理?」
魯局長沉吟道:「如果把此事看作一起綁架人質的案件,那麼警方會有一個首要原則,就是盡一切可能保證人質的安全。」
「也就是說,即便滿足嫌犯的某些要求,也是可以接受的。」
魯局長道:「可以。」
聽到這個回答,張辰的眉頭略略舒展了一些。
然而羅飛的聲音卻又隨之響起。「魯局,」他用提醒的口吻說道,「還有一個原則,您先前也提到過的。」
魯局長躊躇不語。張辰便轉過頭來直接詢問羅飛:「還有什麼?」
「不能讓案情進一步惡化。」羅飛頓了頓,又補充說道,「如果滿足嫌犯的要求,就意味著要把另一個無關的人牽扯進來。」
「沒錯……」張辰喃喃自語,「讓別人為了我的兒子當眾吃屎,這事確實影響不好。」
「不光是影響不好,有可能出現更嚴重的後果!」羅飛鄭重提醒道,「那家夥通過催眠的手法殺人,任何人和他接觸都是有危險的。林瑞麟的前車之鑒,我們不得不防!」
魯局長點點頭,其實這也是他的顧慮所在。
李淩風在視頻中說得明白:「如果你們中間有人肯站出來,當著我的面吃完這坨狗屎,我就可以帶著他去找到張懷堯。」這意味著接受條件的人必然會和李淩風親密接觸。而這個人對塗連生的死也是有過錯的,即便他不在懲罰名單上,也難說李淩風不會趁機對其下手。
所以要接受李淩風的條件,對當事人來說不僅是一種屈辱,更有可能暗藏著致命的危險,這無疑違背了警方應有的原則。
張辰也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他歎了口氣,黯然說道:「我不該影響警方辦案的思路。但是從一個父親的角度,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多想想辦法。」
張辰的確是單純站在父親的立場上來說這句話的。可是魯局長等人感受到的卻絕不僅僅是一個父親帶來的壓力。
在集體的沉默之後,最終還是魯局長開口道:「最理想的情況,是能出現一個志願者……」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警方不能有任何勉強,甚至不能主動去勸說別人來配合這次行動。必須有人主動地、完全自願地來配合李淩風的要求。這樣即便出現了最壞的後果,警方的責任也可以小很多。
羅飛在一旁補充說:「我們必須把其中的危險事先說明,不光要告知志願者,還要告知關注此事的公眾。」
張辰點頭道:「我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