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是怎麼處理。」羅飛繼續說道,「很多雇凶的罪犯事後也知道要殺人滅口,但是滅口的過程反倒給警方留下了更多的線索。所以本案的真凶精心設計了一個局,這個局從『隱形』的效果來說,堪稱完美。」
魯局長沉吟道:「你說的這個局,就是『七宗欲』的計劃?」
羅飛點頭道:「沒錯。利用電影《七宗罪》的情節來模仿犯罪。這樣當計劃完成的時候,警方會以為凶手把自己也殺死了。於是那個幕後人便真正實現了『隱身』的目的。」
這番分析確實是開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思路。魯局長沉思良久後說道:「你的分析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只可惜這些都是你的主觀猜測,並沒有切實的證據提供支持。」
羅飛立刻回應說:「有一個證據!」
「哦?」魯局長神情一凜,「快說。」
羅飛道:「朱思俊死前曾和我討論起撞死李淩風的情節,當時他發了一句感慨,原話是:如果看不到收益,誰願意去吃那坨狗屎?」
「嗯,這說明朱思俊撞死李淩風這事是有計劃的。」
「所以他後來不肯接受催眠,就是害怕自己會在催眠過程中把真相說出來。不過,」羅飛語氣一轉,貌似講到了關鍵處,「在李淩風剛剛被捕的時候,我曾讓蕭席楓給朱思俊做過一次催眠,那會兒朱思俊可是一點都不抗拒。」
魯局長的思維被羅飛調動起來:「這說明當時朱思俊還沒有被卷進來,他的心裏沒鬼。」
羅飛跟著總結道:「所以我們可以確定朱思俊受到蠱惑的時間段,就是在李淩風被捕之後,在朱思俊吃屎之前。而在這個時間段裏,朱思俊和李淩風之間並沒有任何接觸。」
話說到這裏,最關鍵的那個結論已呼之欲出。魯局長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也就是說,蠱惑朱思俊的那個人並不是李淩風!」
「沒錯。那個人才是本案的真凶,他的設計雖然精妙,但還是在這裏留下了他的影子。」羅飛頓了頓,又道,「現在我們可以還原此人作案的整個過程了。他選中了兩個幫手,一個是李淩風,一個是朱思俊。李淩風首先被凶手催眠,懷著出名的欲望,他幫那個人完成了針對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和林瑞麟四人的謀殺,同時還給張懷堯埋下致命的『心穴』。但李淩風從來沒准備去死,他以為自己可以順著地道逃走的。這時朱思俊上場了,在凶手的指揮下,他撞死了李淩風,自己也開始踏上一條不歸路。」
魯局長聽完之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既然李淩風沒有在別克車裏對朱思俊進行催眠,他為什麼要幹擾監聽信號呢?」
「這應該是真凶設計的一個障眼法。」羅飛頓了頓,更進一步說道,「事實上我現在懷疑,李淩風根本就不懂催眠術。」
「哦?」
「在被捕後他並未展示出實際的催眠能力,他供述的作案手法很可能是在吹牛,是一種沽名釣譽的誇誇其談。」
「可他面對蕭席楓的時候不是有過一次自我催眠嗎?」
確有此事。當時蕭席楓喬裝成詢問民警,准備對李淩風實施催眠偷襲,後者察覺之後便直接令自己進入了睡眠狀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具備的本領。
「有可能是真凶提前設置好了觸發器。」羅飛猜測道,「李淩風當時已經處於一種被催眠的狀態,當他感受到威脅的時候,便可以自動進入睡眠狀態。這就和『記憶障礙』的效果差不多。」
魯局長沉吟了片刻,又問:「如果他不懂催眠術,那他是怎樣謀害趙麗麗等人的?」
羅飛繼續猜測:「應該還是觸發器。真凶已經提前對趙麗麗等人進行了催眠,李淩風只是負責遞送道具,靠這些道具來引爆催眠炸彈。」
魯局長不置可否地咂了一聲,他提醒羅飛說:「趙麗麗等人在和李淩風接觸之前都很正常,可不像是已經被催眠的樣子。」
羅飛皺起了眉頭,這的確是個問題。尤其是姚舒瀚,此人在遇害前曾和羅飛面對面地交談過,當時他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難道李淩風送來一個道具就能讓姚舒瀚癲狂赴死?
回顧去年的「啃臉僵屍案」和「人體飛鴿案」,嫌疑人也是利用觸發器營造了一種延時殺人的效果。不過那兩個受害人遭受催眠之後就一直處於不正常的狀態,觸發器的作用只是一個啟動「死亡命令」的開關。而在這幾起案件中,趙麗麗等人在遭遇李淩風之前都沒有出現異常征兆,如果說李淩風不過是一個「觸發器」的啟動者,那真凶的催眠手法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羅飛暫時給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他只能含糊說道:「這事確實還需要仔細斟酌……不過至少不能排除另有真凶的可能性。」
「只憑可能性的話,我很難給你太大的支持。」魯局長搓了搓雙手,「因為現在已經定了案,你再想做的話,等於是要翻案。這事的壓力你應該清楚……」
羅飛當然清楚。本來說「凶手」已經被警方當場斃殺,連新聞發布會都開過了。現在又說真凶另有其人,警方這不是在扇自己的耳光嗎?而且這事還牽扯到市委書記的公子,來自公眾和高層的雙重壓力令魯局長不得不謹小慎微。
聽對方的意思,重新啟動專案組肯定是不可能了。羅飛只能試探性地問道:「那您能給我什麼樣的支持?」
魯局長略略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可以給你半個月的休假。」
羅飛一愣,讓自己休假,這也叫支持?不過他隨即回過味來:「您是要我展開秘密偵查?」
「沒錯,半個月的時間,如果你找不到逆轉性的證據,這事就此作罷。如果你找到了,」魯局長目光一凜,「即便有天大的壓力,我也會幫你把案子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