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催眠師

周浩暉 作品 第 32 頁 / 共 12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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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一些催眠師熱衷於進行舞台催眠表演。為了追求舞台效果,他們往往要讓對象達到深度催眠的狀態。在表演現場你沒有那麼多時間去深入了解對象的內心世界,要想做到深度催眠談何容易?於是他們便從觀眾裏挑選出最敏感的對象,施以簡單直接的瞬間催眠手法。結果如何呢?表演也許是成功的,可催眠師和觀眾之間根本沒有真正的心靈交流。有些觀眾會覺得很神奇,也有一些觀眾會覺得莫名其妙。最關鍵的是,他們仍然不了解催眠,而此類表演卻讓他們以為這就是催眠的全部。

"還有一些人在社會上開辦各種催眠師培訓班,為了吸引生源,他們故意誇大催眠的功效,幾乎把催眠宣傳成了一種無所不能的奇妙法術。他們甚至還請來演員,拍了很多虛假的視頻放到網上,這進一步加深了民眾對催眠術的誤解。因為從那些視頻看來,催眠師能夠瞬間控制催眠對象,把他們變成任人擺布的傀儡。可我們都知道,一個催眠師想要完全控制催眠對象是不可能的。許多人花費巨資上了這樣的培訓班,上完課程之後卻大失所望,他們從此認為催眠師都是故弄玄虛的騙子。

「更有甚者還進行所謂『動物催眠』表演。利用動物的裝死本能,把雞狗之類的小動物弄得一動不動。這也叫催眠?簡直是狗屁不通!催眠是催眠師和催眠對象之間深層次的心靈交流,你一個人和雞和狗交流些什麼?」

會場上爆發出一陣笑聲,淩明鼎卻搖頭長歎:「這些人或者對催眠術一知半解,或者根本就一無所知,他們只是打著催眠的旗號來牟取私利。為了利益,他們不惜坑蒙拐騙,造成的後果卻要由整個催眠行業來承擔。」

台下的催眠師們紛紛點頭。今天到會的都是國內催眠界有名有數的人物,他們當然不屑從事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勾當。所以淩明鼎這番評述深得他們的認同。

台上的淩明鼎略歇了歇,又加重語氣說道:「其實剛才這些還不是最嚴重的,如果讓心術不正的人掌握了真正的催眠技術,他們造成的危害將更為可怕。這些人會刻意尋找對象的心穴,借以達到邪惡的目的。有人用催眠術設置街頭騙局,有人用催眠術欺騙和玩弄女性,甚至如前兩天發生的案例——用催眠術來害人性命!這類事件雖然不多見,可是一旦發生便會在民眾間造成相當的恐慌。大家口口相傳,催眠術便成了害人的巫術,催眠師也成了施展巫術的魔鬼。這兩天來的事態發展就是如此。」

台下的催眠師們轉頭看看圍在會場四周的各路記者,心中莫名泛起一種危機感。

淩明鼎也環視著那些記者,輕輕歎道:「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啊——他要借民眾之口毀了我們的聲譽。」隨後他又話鋒一轉,「這個居心險惡的家夥固然可惡,但我們也應該想一想:為什麼這個行業的信用體系如此脆弱?我們有那麼多的同行,正直、優秀,他們每天都在用催眠術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為什麼民眾不了解他們?催眠術既不是無所不能的巫術,也不是虛張聲勢的騙術,催眠術是一門科學——這個概念為何遲遲不能為民眾所接受?」

諸位催眠師在淩明鼎的引導下陷入沉思。片刻後有人輕聲說了句:「太亂了。」

淩明鼎立刻贊同道:「沒錯,太亂了!行業沒有標杆,准入沒有門檻,從業者沒有資質……這些都是亂象的體現。一個行業自身這麼亂,你讓外人怎麼理解你?信任你?而我這次把大家召集過來,我們召開這麼一個催眠師大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和諸位商議商議,怎麼樣去治理這個『亂』字。」

眾人都在看著淩明鼎。既然他把這個話題挑了起來,心中必然已有所謀劃。

卻聽淩明鼎說道:「要治亂,就得有管理;而要有管理,首先得有組織。現在我們也有不少催眠師協會,但都是各自為政。我建議大家統一起來,成立一個全國性的行業協會,制定出行業章程、行業准入門檻以及催眠師的資質認證系統,共同把催眠這個行業做好、做強。」

羅飛站在會場的角落裏暗自點頭。淩明鼎的思路很清晰,他把對手的攻擊轉化成了整個行業所面對的壓力,這樣就在會場上制造出一種同仇敵愾的氣氛。接下來他提議建立統一的行業協會也顯得順理成章。

很多時候外界的危機能促進內部的團結,淩明鼎顯然深諳此理。這番借力打力頗有化被動為主動的意思,只不知他的那些同行們會不會積極響應呢?

縱觀全場,不少催眠師都在點頭議論,看來淩明鼎的支持者不在少數。不過具有話語權的人都坐在第一排,其中勢力最強的便是楊冰、周懷穀、秦天這「三巨頭」,他們的態度有著決定性的意義,但這三人一直板著臉,不置可否。

淩明鼎也在關注著「三巨頭」。等會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之後,他更是直接向楊冰問道:「楊老師,不知道您贊不贊同我的觀點呢?」

楊冰擔綱的「長江催眠師協會」算得上是國內的領先者,楊冰本人也是催眠界的前輩。淩明鼎把問題拋給他,算是主動將了對方一軍,且看對方如何應對。

楊冰默然片刻,終於開口道:「成立全國性的催眠師協會,制定章程,統一管理。這事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卻是把雙刃劍。如果操作不好,恐怕反倒有反作用。」

「哦?」淩明鼎微微蹙起眉頭,「楊老師的顧慮主要在哪方面?」

楊冰道:「現在的催眠行業,亂是亂了一點,但也算是百花齊放。如果統一起來,就牽涉到一個路線的確定。這個路線萬一定歪了,那豈不成了荼毒整個行業的禍事?」

楊冰這話一說,會場上又起了一番議論。而坐在楊冰身旁的周懷穀則清了清喉嚨,似乎有話要說。

淩明鼎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早料到這三人不會輕易就範。對方肯出來說話是好事。自己的初衷是為了全行業的發展,只要這一點上他問心無愧,便不怕和對手辯駁。

周懷穀看著淩明鼎,說道:「淩先生既然提議大家統一起來,那多半是想好了行業的戰略路線?不妨就說出來,讓大家一起評議評議。」

淩明鼎便當仁不讓地說道:「那好吧,我就說一說拙見,算是拋磚引玉了。在我看來,催眠行業要想良性發展,還是得專注於心理治療這一塊。現在人們的生活節奏越來越快,各方面的壓力都很大,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存有心理隱疾,而催眠術正是發現這類隱疾的最有效的手段。通過催眠師的引導,對象可以對某些不良記憶重新認識,進而改變負面的生活態度。對這一塊我已經做了不少理論研究,也寫過一些文章的。」

「我看過你的文章。」三巨頭中的另一人秦天插話道,「就是所謂心穴和心橋的概念,對嗎?」

淩明鼎點頭道:「沒錯。我不敢說自己的研究有多高的水平,但是把心理治療作為催眠行業的發展方向應該是確鑿無誤的。事實上,高水平的催眠師都在走這條路。」說到這裏,淩明鼎又伸手指了指徐健,「這位徐先生是個投資人,他對我的理論非常感興趣。如果我們能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整合,又有徐先生這樣的人士大力支持,行業的振興指日可待!」

講台下的三巨頭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隨後由楊冰開口道:「淩先生,你恐怕過於樂觀了。在我們看來,能否把心理治療作為催眠行業的發展方向,此事還有待商榷。而你的心橋理論更是存在著重大的隱患,萬萬不可在行業內推廣。」

聽到這話,淩明鼎禁不住微微一愣。他料想到這三人會阻撓自己的計劃,但沒想到對方會抓住行業發展方向進行攻擊。事實上,現在真正的催眠師都在從事心理治療的工作,包括三巨頭本人也不例外。這個發展思路應該沒有任何爭議,這三人卻跳出來潑冷水,唱反調的姿態未免太過明顯。

會場上的其他催眠師也都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從他們的神態來看,還是支持淩明鼎的人占了絕大多數。淩明鼎覺得心中有底,幹脆針鋒相對般問道:「請教楊老師,心理治療為什麼不能作為行業發展方向?您說我的理論存在隱患,這隱患又在哪裏?」

楊冰道:「心理治療本身就帶有一定的危險性。如果操控不好,有可能導致對象的隱疾惡化。而你的心橋術並不是一種真正的治療,因為對象的心穴沒有真正消除,用心橋掩蓋反而會導致更加嚴重的後果。」

「心穴一旦形成,是不可能消除的。」淩明鼎辯白道,「您說我的心橋術不是真正的治療,可我已經積累了很多成功的案例。前天我就用心橋術治療了被啃臉的男子,讓他重新恢複了生活的勇氣。」

這事因為上了報紙,在場很多人都知道。淩明鼎略停片刻後,又說道:「今天現場有一位女士,她曾經也是我的病人。夏小姐,你能站起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