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惡催眠師

周浩暉 作品 第 40 頁 / 共 12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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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羅飛低聲嘀咕了一句,同時詫異地看著小劉。似乎淩明鼎並未對小夥子施展什麼了不起的法術,可後者怎會忘記了那個極為熟悉,又極為簡單的答案?

淩明鼎反問道:「難道你沒有過類似的經驗嗎?明明很熟悉的東西,在某個時刻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對方這麼一說,羅飛立刻便點了點頭:「確實有過!」非常熟悉的東西,簡直就在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還有個詞叫「提筆忘字」,說的也是類似的情況:明明很簡單的字,一拿起筆來,卻忽然間不會寫了。這種狀況不但存在,甚至是常常發生,而且一旦發生便令人苦惱不已。今天既然感同身受,羅飛更要問個透徹:「這是怎麼回事?」

「我們的記憶儲存在大腦裏,一片一片的,就像是你把某件東西收進口袋一樣。」淩明鼎一邊說,一邊隨手拿起張打印紙折了幾下,然後放進了羅飛的上衣口袋,「這張紙放進你的口袋裏了,它就永遠不會消失。記憶也是如此。所以我首先要說的是:『抹去記憶』這事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除非你的大腦發生過化學性的質變,或者遭受過物理損傷——就像這樣。」伴隨著最後四個字,淩明鼎把那張折好的紙從羅飛的衣袋裏掏了出來,然後又說道:「這才是真正的失憶。」

羅飛明白對方的意思,他沖著小劉一努嘴:「那他顯然不是。」

淩明鼎點點頭,他把那張紙重新塞進羅飛的口袋:「通常我們所認為的失憶,都是假性的。比如說這張紙吧,我把它放進你的口袋。我們誰也不去動它。十年後我找你要這張紙,你還能找到嗎?」

羅飛聳聳肩:「如果是一次特殊的試驗,那我應該還能找到。但如果只是一張普通的紙,十年之後我肯定忘記它在哪裏了。」

淩明鼎道:「羅警官說話真是嚴謹,事實上你已經點出了假性失憶的本質。那張紙不會消失,但你有可能忘記它放在哪裏。我們的記憶也是如此:已經存在的記憶不會消失,但我們會找不到通向目標的途徑。」

「哦。」羅飛有點明白了,他用手指輕點這自己的腦殼,「也就是說記憶永遠存在於大腦中,但我們的思維需要通過一條路徑抵達相應的目標。如果這條路消失了,我們就無法找到相應的記憶。」

「沒錯。」淩明鼎進一步解釋說,「所以催眠裏所謂的『記憶障礙』,就是清除對象思維體系中通往某個記憶的路徑。」

這個原理羅飛已經懂了,但他還是困惑重重:「剛才那短短的兩句話,你就能清除小劉的記憶路徑了?」

「當然不會。清除記憶路徑是非常複雜的催眠技巧,倉促間難以展示。我剛才做的事情相對要簡單許多,不過在短時間內的效果是一樣的。」淩明鼎一邊說一邊伸手攥住了羅飛的衣袋口,然後又微笑道,「你試試,現在還能找到那張紙嗎?」

羅飛恍然道:「你並沒有清除他的記憶路徑,你只是把那條路暫時給堵住了!」

淩明鼎拍手贊道:「羅警官一點就通啊。事實上人的思維路徑很容易受到情緒的影響,進而發生堵塞和混亂。緊張是最常見的堵塞情緒,所以短暫失憶的現象在考場上最容易發生。」

考場上的失憶俗稱「上場昏」,這事恐怕人人都體會過。所謂的「提筆忘字」等,究其本質也是同一個道理。想得更進一步:淩明鼎之所以拿小劉來做試驗,恐怕就是要利用小劉面對催眠時的緊張心理。小劉的情緒被淩明鼎帶動之後,整個記憶思維就再也無法正常運轉。

淩明鼎見羅飛對這事很感興趣,便又繼續說道:「羅警官,以後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對出租車司機試試這個手段。」

羅飛挑起眉頭問道:「怎麼個試法?」

「你可以突然對司機說:『真是奇怪,你怎麼會不記得前面那條路的名字?』如果你的表情語氣得當,能夠調動起司機的情緒,那他就真的想不起那條路名了。」

羅飛饒有興趣地抓著下巴:「好啊,下次試試。」隨後他又看看小劉,對淩明鼎道:「你趕快讓他恢複正常吧。」

小劉緊皺著眉頭,正被混亂的思緒折磨得痛苦不堪。淩明鼎上前在對方肩頭輕輕一拍,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小劉頓時目光一亮,脫口而出:「淩明鼎!你叫淩明鼎!」

這變化也太快了吧?羅飛頗為驚異。淩明鼎則轉頭主動解釋道:「我告訴他考試結束了——就這麼簡單。」

考試結束,就意味著情緒的釋放。多少考生一出考場就恍然頓悟,正是此理。至此羅飛對「記憶障礙」的催眠原理已經了然於胸,他便把話題重新回歸到案件本身。

「楊冰三人都是催眠高手,你要對付他們也得用上『盤外招』。」羅飛問淩明鼎,「那男人卻能輕松得手,難道他的催眠本領還在你們之上?」

淩明鼎斟酌道:「那也未必。我想更重要的,還是那男人做了精心的設計。他讓楊冰等人躺在椅子上,這本身就是一個很放松的有利催眠的狀態。然後他又假意接受治療,和楊冰他們展開交談。這個過程的言語、節奏全在他控制中。楊冰三人竭力想探索他的精神世界,自己必然也門戶大開,誰知道那人卻別有居心。這就好像兩軍對壘,一方毫無戒備地全力出擊,另一方卻埋伏下重重陷阱。這一明一暗,結果可想而知。」最後他又總結說,「無論如何,那家夥都是個真正的高手,我想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確實是個高手,他躲藏在黑暗的角落裏,神秘而又犀利。現在他終於露出了一點端倪,卻又模糊難辨真容。該往哪裏去尋找他呢?明月湖邊的草地上肯定沒有攝像頭,只能從別的線索去分析他的行蹤。

羅飛思索了一會兒,說道:「把監控楊冰三人的警察調開,應該也是這家夥的所為了?他的目的就是要對楊冰等人進行催眠?」

淩明鼎「嗯」了一聲,說:「他想破壞催眠師大會,又不願露出真身。所以就通過催眠遙控楊冰等人,讓他們成為自己手裏的火藥桶。在催眠過程中,他把我妻子自殺的事情也說了,所以楊冰三人才會堅決地反對我的心橋理論。」

「這確實是一步好棋。」羅飛評價著說道,「以楊冰等人在催眠界的地位,他們同時站出來反對你,你可真是難以招架。這效果比他自己出馬要好得多。同時也證明這人處事謹慎,不留痕跡。」

「我能做的就是這些。接下來得看你的了。」淩明鼎看著羅飛說道。他本以為對楊冰三人催眠之後就能找出仇人的線索,沒想到對方早已金蟬脫殼。要想繼續追蹤,只能期待羅飛的偵查能力。

羅飛斟酌片刻,問淩明鼎:「你願不願意陪我到省城走一趟?」

「去省城?你要查去年的那樁案子?」淩明鼎顯得有些猶豫。在他看來那起案子和自身的利益關系並不大,他不明白羅飛為何要舍近求遠,在諸多線索中單單揪住了這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