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珍將耳朵放在門邊,仔細地聽了聽,裏面寂靜無聲,象死般地寧寂。巧珍突然有種恐慌、愧疚、不安等等糾纏不清的情緒交織著,讓她躊躇地立在門口,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轉身。
如果光線能夠亮點,就能看到素珍微揚的嘴角透著嘲諷,憤怒中加雜著的一絲同情的表情,「如果不想進去,就算了」,素珍輕輕地說。
巧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門上的老式掛鎖鎖芯抽開,將門上的封條輕輕的揭下來,然後門『吱』地一聲被推開了。
貝爾特的心情很複雜,說不出是什麼感覺,跟靈珍生活了近一年,後來變成了巧珍,他現在才知道是巧珍,以前找女朋友由於沒錢人家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而現在他竟然兩年裏有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女人相繼做了他老婆。福兮禍兮?!難怪說福兮禍所至,禍兮福所倚!可是如今是福是禍,他不知道,唉,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跟在巧珍的後面也走了進去。
突然黑暗中閃起兩盞血紅的小燈,幽幽地一閃一閃地在黑暗裏忽隱忽現,「你們來了」,空氣裏夾雜著一股濃濃地血腥味,「你們來幹什麼,怎麼這麼糊塗,快走吧!」那聲音傳到貝爾特的耳朵裏,猶如一道閃電劃亮了他的記憶,有關靈珍的一切一切突然紛至遝來,他沖動地跨過巧珍,沖那兩盞幽幽的燈光奔去,他甚忘記了恐懼。
「別過來」如刀在玻璃上劃過,那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快走,再不走,就晚了,帶著兒子走得越遠越好,別叫他們的人找到!!」那聲音充滿絕望淒涼。兩盞幽幽燈隨之暗淡下來,「兩位妹妹,他們就拜托你們了,趁我現在還有意識,你們快點走吧,如若不然……不然……」突然那聲音斷了,兩盞幽幽的燈突然亮了起來,一陣痛苦的嚎叫象野獸的垂死時的最後掙紮。素珍和巧珍趕緊拉著貝爾特,從房間裏退出來,巧珍剛將鎖芯插進去,門就被激烈地碰撞著,整個房子象風燭殘年的老姬,掙紮了幾下就碎成碎片,巧珍手裏拿著門符,傻傻地看著從門裏滾出來渾身似血潑過似的血人,差點暈過去。那東西看到巧珍手裏的門符,沒敢沖過來,歪著頭看看巧珍旁邊站著的貝爾特。素珍沖到貝爾特面前,看著面前的血人,又驚又痛又懼又怕,那血人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三個人,一聲長嚎,倦曲的身子突然站立起來,巧珍他們赫然發現,原來她的身上竟然沒有皮膚,她的身體象在油裏滾過剛出油鍋,滴著血水,他們三個人都呆了。仿佛沒有看到靈珍正一步一步地走進他們,猙獰扭曲的臉上充滿著仇恨。
「哇……哇……」突然好好哭了起來,雖然他被巧珍不知是使用了什麼方法睡著了,可是這聲超強的嚎叫聲還是將他激醒了,他還太小,只能用哭聲表達自己的情緒。
那血人突然止住了腳步,看了看他們三人,猛然向前一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地上滴滴的血滴表示剛才發生的一切。還是素珍反應過來,馬上走過去,用巧珍同樣的方法讓小好好繼續入睡,然後三個默契地加快腳步,向後花園的出口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暗門出現在貝爾特眼前,「走出這道門,千萬別回頭」,巧珍望著眼前的男人,內心象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湧著心頭,「別忘了我告訴你的事情……!」,巧珍轉過頭去,聲音有些哽咽,她不知道,從幾何時,自己變得如此多愁。貝爾特走上前,隔著兒子擁抱著巧珍,他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見面,剛才靈珍那一幕太刺激他了,讓他到現在仍沒有恢複過來,他有好多好多疑問盤旋在心中,可是目前實在不是什麼答疑解惑的時機,也許這許多秘密永遠永遠埋在這座大宅裏,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好啦,不看看什麼時候,想死也要看地方,快滾吧!」,素珍催促著,不時地看著後面,她好怕,剛才那一撐把陳叔拍睡,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交待,她又怕又急又有一絲絲後悔,看到靈珍的樣子,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裏遊蕩,她怕媽媽會懲罰自己,將自己變成第二個靈珍,可是從小對靈珍的感情,讓她無法眼睜睜看著靈珍唯一的骨肉成為血水。她做不到,當看到眼前這兩個人抱在一起,那種感覺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又氣又急又恨……,莫名的情緒讓她不耐煩地看著這兩個人,恨不能踢他們一腳。
巧珍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素珍,她知道今天的事情連累她了,她要想辦法讓素珍活下去,不讓她受牽連,她已經很對不起靈珍了,不能再對不起素珍,一錯再錯,就是做鬼也不能安心。
門開了,走出沈府,貝爾特才發現,外面的天快黑了,素珍和巧珍將門關上,一種說不清的情愫讓巧珍沖動地擁抱著素珍,好久好久,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不知怎麼素珍沒有掙脫,姐妹倆第一次這麼親密地擁抱著,突然巧珍抬起手,舉手向素珍的後腦拍去!
第6章 ‧‧第六節 公路驚魂
走出沈府,貝爾特才明白,原來沈府的天跟外面的天不是一個天,當外面的天漸漸黑了之後,沈家大院卻是白天,他們居然可以操控黑白,難怪好好住進去時,每到晚上都吵鬧不休,不是不睡而是孩子是最為敏感的,孩子不象沈家的人,晝伏夜出,也不象貝爾特,能夠適應時差!
貝爾特象袋鼠媽媽似的,掛著育兒袋連蹦再跳一路狂奔,有好幾次差點被斜出的樹根或石子拌倒,好在他那180的大個子,身手還算敏捷,有驚無險地避過了。
當跑出樹林,貝爾特才發現,他竟然跑到了山角下,山角下是一條盤山的公路,貝爾特沖到公路邊上,天全部暗了下來,風瑟瑟地吹著,一絲熱浪湧上來,貝爾特好久才感覺到,熱,熱!八月份天氣應該是這樣的,悶熱潮濕,而在沈家大院裏,貝爾特居然沒有感覺到天氣的不對,現在才是真正夏季所應有的熱度,貝爾特貪婪地感受著這熱浪般地熱氣,他知道他終於走出來了,回想起在沈家宅子裏,到處充滿著的是陰冷,那種透徹骨髓地冷,難怪整個大宅,連個空調都沒有,以前曾疑惑地問過巧珍,可巧珍說可能是地理原因使然,貝爾特就沒問下去。
懷裏的好好終於熱醒了,睡了將近六七個小時的好好,精神異常活躍,用哭聲表示他的不滿和興奮。
貝爾特將布袋解下來,將好好的衣服脫掉些然後抱在懷裏,輕輕的柔搓著好好柔嫩的小臉蛋,好好立刻安靜下來,烏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貝爾特,貝爾特將奶瓶從旁邊的口袋裏掏出來,跑了這麼久,奶瓶居然沒丟掉,貝爾特搖搖頭笑了笑,將奶瓶晃晃往好好嘴裏一塞,好好立刻嗯嗯啊啊裹著奶瓶。看著好好吃著奶,貝爾特這才感到自己餓了。
偶爾公路上有一兩輛車駛過,汽車開過的聲音在空曠的公路上異常響亮,貝爾特走在路邊,打著搭車的手勢,他想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裏再說!
李本亮開著卡車,聽著BackstreetBoys的音樂,用強烈震憾的搖滾驅逐他內心裏的緊張,每逢一開到這個鬼地方,他本能地感到害怕恐慌,關於這裏的流言傳說實在太多了,本來不信,但鐵一樣的事實讓他不得不信,兩年前的那場事故到現在想起來還讓他心驚膽寒,經過那場事故後,他開始變得信佛來,胸前的那塊觀音是他花了五千塊從廟裏求來的,據說是開過光的,那些和尚說這觀音玉墜與他有緣,故而遇到他求時才「送」給他,而他掏的五千大洋是做的某某善事雲雲,李本亮不管了,只求保個平安。唉,今天這趟車如果不是老張病了,實在沒有人出車,而當老板說跑完這趟車獲得的票子是平時的三倍時,李本亮不管不顧地跳了出來應了這活,事後不顧根子和板車罵他要錢不要命,出車了。
一絲若有若無的風仿佛吹進車裏,李本亮目不斜視,心象敲邊鼓似的『咚……咚……』狂敲,李本亮本能地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下緊閉的車窗,心說:「***,不會那麼邪門吧」,同時一踩油門加快了車速。
遠遠的,李本亮好象看到前面有一個人在招手,在強烈的燈光下,李本亮看到是一個男人,手裏居然還抱著一個……一個孩子,他的心微顫了一下,腦海裏馬上聯想到,是不是鬼?!他沒有停車,反到是加快車速,想沖過去。
「吱——」。卡車沖到貝爾特的面前突然停住,象一只很大但無形的巨手突然間將正在狂奔的卡車捏住,車輪還未停轉但車卻莫名地急停了下來,李本亮寒毛倒立,如果不是他剛剃了板刷頭,相信他的頭發也會根根豎起。他在座位上沒有動,他嚇呆了!
同樣驚呆了的是貝爾特,他看到面前N輛車在他面前沖了過去卻沒有一輛停下來時,他的心由希望到失望繼而轉化為絕望,當天越來越暗,而過去的車輛愈來愈稀少時,他開始麻木了,他仿佛聽到沈府內的那些人追趕的腳步聲,他的手心開始冒汗。心象滾在油鍋上分分秒秒地煎熬著,當李本亮車速飛快地沖向他時,他根本就沒有指望這輛車能夠停在面前,就連三歲的小孩子都能看得出來,這麼快的車速怎麼可能會恰到好處地停在他的面前,他也呆住了。
「快上車」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蒼老的聲音,貝爾特吃了一驚,惶恐地四下裏看看,迅速而猛烈地拍打著車門。
李本亮顫抖著手打開車門,貝爾特拉著扶手一腳跨進車內,車象失控一般突然向前一沖,巨大的慣性使兩人往後一仰,李本亮本能地用手緊握住方向盤腳踩刹車放慢速度,但他還是沒有勇氣直視這個莫名其妙坐在他旁邊的男人。時間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久,李本亮強壓著恐慌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根煙放在嘴上,貝爾特看著李本亮,猶豫而堅定地小聲說:「有小孩,能不能不抽煙?!」李本亮用餘光掃了一下貝爾特,猶豫了一下沒有點著,只是將煙放在嘴上,「謝謝,你的車到哪裏?!」,貝爾特問道,他想知道這輛車開往哪裏,「臨沂」,李本亮開口道,車廂裏有了聲音,緊張空氣明顯松懈了許多。
「臨沂」,貝爾特心裏默默地念了一下,大腦象上了發條緊張在轉動著,如果跟車到臨沂,那個地方據這裏有近七百公里,沈家大院裏的人肯定做夢也不會想到他會跑到臨沂的,可是他兩手空空,身上除了衣服和一個孩子外,一毛大洋也沒有,一個男人帶著孩子而且沒有工作,怎麼可能生存下去?!突然他想起巧珍對他說的話……
「你們若能出去,到我們所住別墅附近的青山公墓第1124公墓,那裏深埋著一個包裹,記住,是1124,千萬別忘了,記住兒子的生日」巧珍的聲音仿佛在耳邊徘徊,「師傅,請把我們送到青山公墓,行嗎?!」貝爾特望著李本亮,用恨不得拜下身來的語氣軟聲懇求。李本亮多想一口回絕啊,可是剛才那一幕死死的盯在腦子裏,恐懼揮之不去,他不知道經過這次的經歷,他還有再跑這條道的勇氣沒有,他不敢拒絕,就是貝爾特要求他跟著一道到墓地裏去,他就是爬可能也會爬著去的。
「可是我不認識路」李本亮目光盯著前方,他不是本地人,自然不認識什麼青山公墓。「噢,我帶你去——」,貝爾特的聲音裏明顯透出欣喜,他鬆了口氣,到現在才感覺到一絲安心。只要到了巧珍交待的地方就好了,他堅信自己的女人不會害自己,裏面會是什麼呢,他沉思著,會不會是金滿櫃銀滿箱?!還是一張存折?!不管裏面有什麼,反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則巧珍不會那麼鄭重地交待!
在貝爾特的指引下,卡車很快就到了公墓,深夜裏的墓地明顯多了幾成鬼氣。一個個小墳堆尖尖地聳立著,排著整整齊齊,在幽暗清冷的月光下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遠處不時有幾簇好似鬼火似的東西飄西飄東,而墳前松樹的剪影象一根根魔鬼的手杖,貝爾特看到這個架勢,心裏發虛,腳不爭氣地軟了下來,誰會沒事半夜三更地逛鬼墓,這以前是做夢也夢不到的事情,他座在車裏,看著車窗外不遠處的墓地開始打起退堂鼓。但若是第二天早上去挖墓,給別人看到會怎麼樣,不把他當成瘋子才怪,貝爾特猶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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