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特船長的兒女

儒勒 凡爾納 作品 第 27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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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好,直到什麼時候你還覺得他在你的身邊呢?仔細想想看。你說吧!」

「我只記得是這樣:我們跟著山崩,最後不是一撞嗎?一撞之前不足兩分鐘的時候,羅伯爾-格蘭特還在我的身邊,兩手還抓住苔蘚呢。」

「不足兩分鐘!可要注意啊,威爾遜!那時每分鐘都覺得是很長的!你沒記錯吧?」

「我想不會記錯,……是的呀,……不足2分鐘!」

「好!」少校說。「羅伯爾那時是在你的左邊還是在右邊呢?」

「在我的左邊。我記得他的『篷罩』還拍著我的臉。」

「你自己呢?你在我們的……」

「也在左邊。」

「那麼,羅伯爾只能是在這邊失蹤的,」少校一面說,一面臉朝著山,指著右邊,「我還可以斷定,就他失蹤的時間而論,那孩子應該是掉在距地面3公里以內的這一部分山裏。我們要找就應該在這一部分找,每人找一個地帶,我們會在這一部分山裏找到他。」

沒有人再加上一句話。立刻,6個人都爬上高低岩兒山坡,分別站在不同的高度,開始尋找。他們始終在那下崩的踐線的右邊找,連最小的石縫也搜了搜,那些懸岩下的深坑已經部分地被迸落的碎石填起來了,他們直下到坑底下去尋找,不只一個人冒著生命的危險跑下去,撕破了衣服,刺破了手腳,再血淋淋地爬出來。安達斯山這整個一片地方,除了幾個根本上不去的平頂之外,都仔仔細細地找遍了,並且找了很久,沒有一個人想中途休息一下。但是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那孩子不但已經死在山裏,並且一定被一座大岩石壓住,永遠葬在山裏了。

下午快1點的時候,哥利納帆和他的旅伴們都精疲力竭了,又回到原來的山穀中。哥利納帆萬分悲痛,他不說別的話,只是歎息著:「我不走了!不走了!」

每個人都懂得他的神經受了刺激,所以才有這樣一種固執的想法。大家了解他,遷就他。

「我們等等吧。」巴加內爾對少校和奧斯丁說,「我們休息一下吧,恢複恢複體力。不論是再尋找下去還是繼續走路,都有休息的必要。」

「是的,既然愛德華要這樣,我們就留在這裏吧!他還抱著希望呢。可是還有什麼可希望的呢?!」

「天曉得!」奧斯丁說。

「可憐的羅伯爾!」巴加內爾應著,擦著淚。

山穀裏的樹很多。少校選了一叢高大的樹,在底下搭了臨時帳篷。他們剩下來的東西只有幾塊蓋布,全部武器,一點幹肉和冷飯。不遠的地方就是一條小河,有水可用,河水受了山崩的影響,還很渾濁。穆拉地就在草地上生了火,不久就送給他的主人一懷熱水,讓他喝了定定神,但是哥利納帆不喝,非常沮喪地躺在「篷罩」上。

這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夜像昨夜一樣,平靜的,安寧的。當旅伴們躺著休息的時候,哥利納帆又爬上了高低岩兒山坡。他側耳傾聽著,希望能聽到呼喚聲。他獨自一個前探著,走得很遠,很高,時時把耳朵貼著地,聽著,聽著,忍住心頭的跳躍,並且用失望的聲音呼喚著。

那可憐的爵士在山裏-徨了一整夜。有時是巴加內爾,有時是少校跟住他,因為他不顧一切地亂找,要防他從光滑的岩石上或峭壁的邊沿上跌下去呀。但是仍然沒有結果。千聲萬聲的「羅伯爾!羅伯爾!」只引起一些重複這親切的名字的回聲。

天又亮了,人們不得不跑到遙遠的山嶺上去找哥利納帆,並且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回帳篷。他那失望的樣子實在可怕。誰敢向他說出一個「走」字?誰敢向他提議離開這傷心的山穀?然而,幹糧完了。過去那騾夫提到過的阿根廷向導和過草原所必需的馬匹,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該可以遇到了。現在能往回走嗎?往回走比往前走困難更多。況且和鄧肯號又約好了是在大西洋岸上聚齊的呀。任何理由都不容許再耽擱下去,為了全體的利益,出發的時間不能再往下拖了。

少校想要把爵士從悲痛中解脫出來。他勸說了很久很久,哥利納帆都仿佛沒有聽見,只是搖頭。但有時他也擠出幾個字來:

「走麼?」他說。

「是的,走。」

「再等一個鐘頭!」

「好,再等一個鐘頭。」可敬的少校回答。

一個鐘頭過去了,爵士又懇求再給他一個鐘頭。看他那樣子就仿佛是死囚在懇求再廷長他一個鐘頭的生命一樣。就這樣,一個鐘頭又一個鐘頭,約莫挨到正午了。這時少校根據全體的意見,不再遲疑,幹脆告訴哥利納帆說非走不可了,全體旅伴的生命都靠他的迅速決定。

「是!是!」哥利納帆回答,「我們走罷!走罷!」

但是,一面說著,一面卻把眼睛從少校那邊轉了過去。他的目光盯住天空中的一個黑點。突然,他把手舉起來,指著,一動也不動,象中了風似的。

「那兒!在那兒,你們看!看!」他說。

大家都朝天上看去,順著他那堅決指定的方向。這時,那黑點眼看著越來越大了。原來是一只鳥在很高很高的天空中飛翔著。

「一只兀鷹。」巴加內爾說。

「是的,一只兀鷹,誰知道啊?它來了!它下來了!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