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和羅伯爾守衛著院子的入口。他們的槍都上好了子彈,正待對那第一排紅狼開火哩。忽然塔卡夫把他們已舉起來瞄准的武器一把抓住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羅伯爾問。
「他不許我們開槍!」
「為什麼呢?」
「也許因為他認為時機還沒有到!」
塔卡夫不是為了時機問題而不叫他們射擊啊,他還有個更重要的理由。當他托起他的子彈袋並把它翻轉過來表示幾乎是空的時候,爵士立刻會意了。
「怎麼啦?」孩子問。
「怎麼嗎?我們必需節省彈藥。我們今天打了一場獵,把彈藥打得快光了。剩下的不到20發子彈!」
那孩子沒有回答。
「你不怕嗎,羅伯爾?」
「不怕,爵士。」
「好,我的孩子!」
這時,又是砰地一槍。一只狼膽子太大,沖上來,被塔卡夫打死了。其餘的狼本來排成密集的隊形前進,現在退下去了,擠在離院子100步遠的地方。
立刻,塔卡夫向爵士招招手,哥利納帆就去替了他的位置。塔卡夫跑去把院子裏所有能燒的東西都搬起來,堆在院子的入口處,並且丟了個還在燃燒著的火炭。不久,幽暗的天空中就拉起了一幅火焰的簾幕,透過這簾幕的缺口,可以看出那平原被火閃閃的回光照得雪亮。這時哥利納帆才看清了眼前要抵抗的紅狼是那麼多:從來沒有見過有這麼多的狼聚在一起,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凶狠的狼。塔卡夫燒起來對付它們的那處火網一下就把它們擋住了,但同時也加速了它們的憤怒。
居然有幾條狼直進到火坑邊上,燒了前爪。
一陣一陣地,那叫著跳著的狼群沖上來,打槍不能把它們止住。一個鐘頭內已經大約有15只死狼倒在草地上了。
現在處境稍微好了一點。只要彈藥不完,火網還布在院門口,狼群的沖鋒是不怕的。但是一旦彈藥打盡,火網一熄,抵抗狼群的方法就沒有了,又怎麼辦呢?
哥利納帆看著羅伯爾,心裏感到難過。他忘掉了自己,只想到這可憐的孩子,覺得他表現的勇氣超過他的年齡。羅伯爾的面孔顯出灰白色,但是手還不丟下槍,他堅定地等著發怒的狼來襲擊。
這時,哥利納帆對當時的處境冷靜地考慮了一番,決定來個徹底的辦法。
「一個鐘頭後,我們就沒有彈藥、沒有火了。我們不能等到那時候再下決心呀。」
因此,他回頭看著塔卡夫,把他腦子所提供的幾個西班牙語集合起來,開始和他談話,一面談,一面是時斷時續的槍聲打斷了話頭。
他們倆達到被此了解的程度是比較困難的。很僥幸,哥利納帆早知道了紅狼的習慣,否則,塔卡夫說的話,做的手勢,他會感到非常莫名其妙的。
雖然如此,他還費了一刻鐘的工夫才能把塔卡夫的回答傳達給羅伯爾。
「他怎樣說?」羅伯爾問。
「他說無論如何要支持到天亮。紅狼只在夜裏出來,一到早晨就回窩去。它是夜狼,怕陽光,是野獸中的鴟梟!」
「那麼,我們就抵抗到天亮好了!」
「是的,我的孩子,不過,沒有彈藥只能拿刀幹了。」
這時,塔卡夫已經做出例子給他們看了:一只狠跑到火網邊上,他的長胳膊握著刀,伸過火網,又把血淋淋的刀收回來。
火和彈藥都快完了。快到早晨兩點鐘的時候,塔卡夫已經向火坑裏投下最後的一捆柴草,彈藥一共只剩下五發。
哥利納帆向四周看了看,傷感萬分。
他想到身邊的孩子,想到他的同伴,想到一切他所愛的人,羅伯爾默默無言。也許,在他那天真的幻想裏,他還不覺得死就在眼前哩。但是爵士已經替他想到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幅不可避免的悲慘畫面: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被餓狼吞咽下去!他抑制不住感情的沖動,把孩子拖到懷裏,緊緊地抱在懷裏,吻著他的額頭,同時,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睛裏流出來。
羅伯爾還微笑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