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問問看。」
巴加內爾和塔卡夫談了一會兒又說:「他的意見我覺得很妥當,是這樣:我們還是繼續往東走,一直走到獨立堡——這是在我們的路線上的,到了那裏,如果我們還得不到格蘭特船長的消息,我們至少可以知道阿根廷平原上的印第安人到哪裏去了。」
「這獨立堡很遠嗎?」哥利納帆接著問。
「不遠,在坦狄爾山裏,離這裏約莫有90公里。」
「我們什麼時候到呢。」
「後天晚上。」
哥利納帆因這件意外的事而感到很失望。在判帕區裏遇不到一個印第安人真是萬萬想不到的。平時這裏的印第安人太多了。一定有個什麼特殊情況迫使他們離開這裏。尤其嚴重的問題是:如果格蘭特船長原在本地區的一個部落裏做俘虜,現在他是被帶到北方還是南方?這問題使哥利納帆躊躇起來。他們無論如何要掌握格蘭特船長移動的線索啊。想來想去,還是照塔卡夫的意見做為妙!先到坦狄爾村,到了坦狄爾村,至少可以找到可以說話的人了。
快到傍晚4點鐘時,遠遠地望見一個丘陵在地平線上,丘陵相當高,在這樣平坦的地區裏可以算作一座山了。那就是塔巴爾康山,行人在這山腳下過了夜。次日,過山再容易不過了。沙地象波浪一樣起伏著,坡路不陡。爬過安達斯那帶高低岸的人實在不把這種小山當作一回事,這裏的山路幾乎沒有減低馬匹的急行速度。中午走過塔巴爾昆廢堡,這就是山南一帶的防備土人槍劫,築起來的那條碉堡鎖鏈的第一個堡壘。在這裏還是沒有遇到印第安人,這使塔卡夫越發驚奇。快到正午的時候,有3個人騎著馬,帶著槍在平原上跑著,他們觀察了一下這個小旅行隊。他們不讓人家接近他們,用使人難以置信的速度逃掉了。這使爵士十分惱怒。
「是些高卓人。」塔卡夫說,他對這些土人的這個稱呼,曾經惹起少校和巴加內爾爭執過。
「啊!高卓人。」少校應聲說,「呃!巴加內爾,今天北風不吹了,你到底覺得這班家夥怎麼樣?」
「我覺得他們的樣子倒象大強盜。」
「我親愛的學者,『象強盜』和『是強盜』有多少距離啊?」
「不過一步之差罷了,我親愛的少校!」
巴加內爾這一承認,引得大家都笑起來了,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對印第安人提出一個很耐人尋味的意見:
「我不記得在哪本書上看過:阿拉伯人的嘴有一種極凶惡的表情,而眼光卻顯得溫和。現在看美洲的土人恰巧相反。這班人的眼睛特別凶惡。」一個職業的相面先生形容印第安人也不會比他說得正確了。
這時,按塔卡夫的命令,大家靠攏在一起前進著。不論這地方是怎樣的荒野無人,也不能不謹防襲擊。但是這種防備是多餘的。當晚,大家就歇在一個廢寨裏,這廢寨原是卡特利厄爾酋長的平時集合隊伍的地方。塔卡夫看不出最近有人住過的痕跡。只好檢查一下地面,他發現這所寨很久以來就沒有人占據過了。
隔天,他們一行又進入平原。鄰近坦狄爾山的最近的幾個大牧場可以看到了。但是塔卡夫決定不在那些地方停留,徑奔獨立堡去打聽消息。他特別要知道為什麼這片地區會沒有人。
自從過了高低岩兒,樹木很稀少。現在樹木又出現了,大部分都是歐洲人到了美洲以後才種起來的。那裏有楝樹,有桃樹,有白楊,有柳樹,有豆球花樹,這些樹都沒有人管,卻長得很快、很好。這些樹通常都是環繞在牲畜欄的四周。牲畜欄裏面飼養著牛、馬、羊等。牲畜身上都打著代表主人的烙印。許多強壯精悍的狗守要欄的四周。山腳下的那片略帶鹽質的土壤生長著最好的芻草,極適宜於牧畜。所以人們特別選了這地方來建立牧場。每個牧場有一個總管一個工頭,他們的手下每千頭牲畜有四個幫工。
這班人過著聖經裏那些大牧主的生活。他們的牲畜群比起牛羊布滿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那些牧主所有的也許還要多。但是這裏的牧人沒有家庭生活,判帕區牧場的主人都是些販賣牛馬的大商人,一點也沒有聖經裏所說的那些多子多孫的老家長意味。
以上是巴加內爾解釋給他的旅伴們聽的話。關於這一點,他又大談其人種學,對不同的種族作了些極有趣味的比較,連少校都感興趣了。從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來。
巴加內爾又有機會使同伴們看到一次海市蜃樓的奇觀,這種幻景在這種平坦的原野裏是常有的:許多牧場遠遠望去,仿佛是些島嶼,周圍的白楊綠柳仿佛倒影在清水中,而這清水經常在行人前面隨著行人的前進而後退。這幻影太逼真了,人的眼睛實在無法辨別出真的。
11月6日這天,遇到了好幾個大牧場和一兩處宰殺性畜的地方,這種地方叫做「殺臘得羅」。正如它的名字所指出的,「殺」了就拿鹽醃成「臘」肉。這種血腥工作在春季末開始。從「殺臘得羅」派人到牧場來帶牧畜,用「拉索」套捕,套一個就捕獲一個,技術高妙,套夠了就成群地帶到「殺臘得羅」,公牛、母牛、牯牛、羊,一殺就是幾百頭,殺了就剝皮,切肉。但是牯牛常常會抵抗的。在這種場合,屠夫就成了鬥牛士。這種職業很危險,但是他們技術熟練,手段又異常殘忍。總而言之,這種屠殺的情景是慘不忍睹的。沒有地方能比這種地主的四周更使人毛骨悚然的了。空氣裏是臭氣熏天,院子裏傳出的是屠夫的獰叫聲、狗的狂吠聲和臨死牲畜的哀鳴聲,同時,阿根廷平原的鷙鳥成千上萬地從周圍幾十公里飛來,從屠夫手裏搶著還在顫抖的殘骸碎肉。不過,現在,這些屠場都是無聲的,平靜的,無人的,因為大規模屠宰時期尚未到來。
塔卡夫催著桃迦前進。他要當晚就趕到獨立堡。馬被主人鞭策著,學著桃迦的榜樣,在高大的禾木草中飛奔。途中也遇到幾座莊戶,都是深溝高壘,正屋上有個陽台,莊裏的居民都有武器,他們可以從陽台上射擊平原裏的盜匪。哥利納帆也許可以在那些莊子裏獲得他所需要的一些消息。但是最妥當的辦法還是到坦狄爾村裏打聽。因為,沿途不遠,涉過洛惠索河,過了幾公里又走過沙巴雷夫河。不一會兒,馬蹄踏上坦狄爾山的最初的幾重草坡了。一小時後,坦狄爾村已經看得見了,它深藏在一個狹窄的山坳裏,上面是獨立堡的重重城垛。
17.獨立堡的司令官
坦狄爾山海拔300多米,是一條最古的山脈。它是一連串的丘陵,蓋著青草,排成半環形。這個區域就是一個縣,縣名叫坦狄爾,包括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的整個南部,它以這一帶山腰為界,這帶山腰向北傾瀉著許多自山城上發源的河流。這縣裏約有4000名居民,縣城就是坦狄爾村,建立在北部岡巒的腳下,由獨立堡掩護著。它的位置很好,因為那裏有沙巴雷夫河的一條相當重要的支流。還有一點,很特別,也很奇怪,不過巴加內爾是不會不知道的,那就是這村裏住的全都是法國的巴斯克人和意大利移民。原因是:在拉巴拉他河下遊這一片地區裏最早的幾個殖民地都是法國人建立起來的。1828年,為了抵禦印第安人的頻頻襲侵,這座獨立堡在法國人巴爾沙浦的領導下建築起來了。他在這個工程中獲得第一流學者多比尼的協助,這多比尼是通曉、研究並描寫南美各國情況最詳實的一個人。
坦狄爾村是相當重要的一個據點。它以當地的大牛車為交通工具,和布宜諾斯艾利斯交通往來,大牛車跑一趟只要12天的工夫,所以這裏的商業貿易發達。村裏運送到省城的貨色有大牧場所養的牧畜,宰殺場所醃制的臘肉,還有印第安人手工業品,如棉布、羊毛織物、由編皮匠編的各種難得貨物等等。還有,這個村不僅有一些相當舒適的房屋,還有些學校和教堂。
巴加內爾給大家作了一番詳盡的介紹之後,還補充了一句說:這裏是不會打聽到一些消息的,而且這座城堡經常有軍隊駐守。於是哥利納帆就選了一家相當漂亮的旅杜住下來,把馬牽到馬房裏。然後,他和巴加內爾、少校、羅伯爾,在塔卡夫的引導下,向獨立堡走去。他們在山上爬了幾分鐘就到了堡門口,門口站著一個阿根廷哨兵,他吊兒郎當地守著。他們輕易地走過去了,這說明防衛十分松懈,不然就是這地方極度安全。
這時有幾個士兵正在堡的空場地上躁練。年紀最大的不過20歲,最小的不到七歲。說老實話,那只是十來個兒童少年,他們在舞槍弄刀,倒很象個模樣。他們的制服是一種條子布做成的襯衫,用皮帶貼身紮住。褲子呢,既沒穿長褲,又沒穿短褲,也沒有穿蘇格蘭式的短便。巴加內爾看到一個政府不肯把錢花在漂漂亮亮的軍服上,就有了一個好的初步印象。那些孩子軍每人佩著一枝後膛槍,一把軍刀,槍顯得太重,刀也顯得太長,因為他們實在太小。他們的臉都曬成焦黑,模樣都差不多。指揮他們的那個教練排長也和他們的面孔長得一模一樣。他們大概是12個弟兄在一個老大哥的指揮下進行大會躁,後來問起事實,果真如此。
巴加內爾對這並不感到驚奇。他熟悉阿根廷的統計數學,知道阿根廷的每家兒童數目平均都超過9個。不過使他感到驚奇的是這些小兵都是在做法國式的躁,分為12個節目的主要沖鋒動作都做得十分准確,而且那教練的命令常常是用這地理學家的法國語言發出的。
「這才是奇怪哩!」他說。
但是哥利納帆不是到獨立堡來看孩子兵躁練的,更不是來研究他們的國籍和出身的。因此他不讓巴加內爾有時間呆在那兒驚愕下去,請他立刻去找駐軍首長說話。巴加內爾照辦了,於是一個小兵就向著一座做營盤用的小房子走去。過了一會兒,司令親自出來了。一個50歲左右的人,健壯的體格,軍人的風度,硬撅撅的八字胡,高顴骨,斑白的頭發,炯炯有神的眼睛,從短筒煙鬥裏冒出一團一團的濃煙,隔著煙霧看去就是這個樣子。他的舉止很使巴加內爾回想起法國的老下級軍官的那種自成一格的風度。
塔卡夫向司令介紹了哥利納帆爵士一行。他說話的時候,那司令不住地看著巴加內爾,盯著看,叫人真難為情,弄得我們的學者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那老兵用意何在。他正待問他,那人已經不客氣地抓住他的手,用法語以欣喜的音調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