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視而不見,進了洗手間,先痛痛快快地放了水,感覺所喝的酒都差不多出來了。撲楞著撩著水給熱哄哄的臉降了降溫。哼了幾段革命歌曲,估摸著孫菊靈嫣差不多該去找她老爹的麻煩了,就渾身輕松地推門而出。
誰知剛出門,左胳膊就纏了一段軟物,鼻中立有女人的體香傳至。
「幹什麼躲著我,好象跟我有仇似的。」孫菊靈嫣旁若無人地,故意跟我貼得老近乎,放大聲音讓所有閑雜人等都聽到。
前後廳裏的男男女女都往我們倆身上注視,弄得我腳下有些發飄,竟不知該往哪邁步。
範鋼上來替我解圍,說是哥幾個正商量大事,要是弟妹有興趣也可以參加。孫菊靈嫣眼一瞪:「你們一幫子不招調的狐朋狗友會有什麼大事,無非是盯上了十三裏鋪的死人棺材,我這是正裏八經的談戀愛……終身大事。」
孫不二出來打圓場,拉著範鋼熱情至極地要重新開桌大喝。
沒辦法,被女人纏上就得認栽。這個女人又是不二大叔遺棄了多年的親閨女,不二大叔對這段姻緣是百分之二百的撮合。
不看女面看爹面,也沒法跟她計較。
就這麼挽著胳膊出了酒店,在街上逛。走了幾百米,滿眼盡是紅棺材。孫菊靈嫣嬌嗔道:「你能不能有情調一點,找個花前月下的地方談情說愛。」
我得意道:「這個你就不懂了,有道是棺即官也,材乃通材,見棺發財,本人是求之不得,你要是嫌煩,最好是去找你老爹,他最近可是十三裏鋪的紅人,你得貼身保護才是。」
孫不二當年在崗崗營子之所以拋妻別女,緣由就是認識了那兒燕青廟裏一老人,自稱是燕青後人,份屬梁山好漢的範疇。在老人的鼓動下,孫不二橫下一條心,把孫菊靈嫣娘倆送到廟裏,斬釘截鐵地跟老婆和親閨女說是此生無成,決不再相見。
孫菊靈嫣跟老人承傳了燕青迷蹤拳,還學了五郎八卦棍,儼然成了一武林高手,後來到一武術學校任教,魔鬼式的給當地的伢子們丫頭們上中華武術,被家長們聯名罷了教練之職,一氣之下,來跟孫不二討要撫養費和青春損失費,就這麼著,父女倆冰釋前嫌,孫菊靈嫣還說服在山上住了半輩子的老娘,過幾天就舉家搬遷到十三裏鋪長住,也算嫁夫隨夫地落葉歸根。
走到十三裏鋪的東斜街,找了一個少有人走的柳樹灣。
我往一根粗達半米的老柳樹幹上一靠,慢條斯理地道:「孫菊靈嫣,從今兒起,咱們一拍兩散,你走你的愛國道,我走我的發財橋,咱們兩不相幹……曾經的哥們友誼就那個什麼……永存心底吧。」
孫菊靈嫣折了根柳枝,在我跟前騷首弄姿,聽完我說話,嘴角撅著很鄙視我的樣子,躬了腰,頭晃著抵近了我的臉,鼻裏發著哼音:「沒想到你小子這麼小心眼,見財忘義,利欲熏心……」她手一伸,從她的包裏掏出了那塊讓我欲得之而後快的珊瑚金玉,「是不是有了這個,哥們友誼才有得談!」
她搞這麼一動,我倒是沒臉了。又聽她講,搬山派祖師爺如何如何,讓我愈發覺得這丫頭還真有些來頭。
第十八章 祥瑞符印
孫菊靈嫣話還真多,在還給我珊瑚金玉時,附加了一個條件:讓我論十三裏鋪的風水是雄幹龍還是雌幹龍。她自己則拿出地圖跟我軍高級將領一樣,在圖上點點劃劃,興致高處,爬到一棵最高的柳樹忿上,上看星星下尋地**的,不厭其煩地比對。
我拿到珊瑚金玉後,東扯西拉地答非所問,提醒她夜色濃濃了,趕緊回她的棺材鋪去給她老爹數錢去吧。
靈嫣從柳樹上跳下來,拿出她家祖傳的玄空羅盤,抵在胸前,向東坐西,退了幾步,正好到了我倚靠的那顆柳樹幹下,頭也不回地對我道:「守財奴,你下到柳樹灣看看,那條差點要了咱們倆小命的青蛟可能就死在這裏了。」
「要下你下,我現在是有身家的人了,犯不著冒那麼大風險。」我騎在樹幹上,脫了鞋,正享受小橋流水呢,不想配合她的神經風水探寶。
她那不熟練的動作根本入不了我的法眼。人家正經看城鎮風水的,先要以山水配合,要看城就要立於主街,以入口為向,以出口為坐。再說了,羅盤這東西,在風水界那是立身之本,是創自軒轅黃帝時代,後經過曆代前賢,按易經及河洛原理,參以日月五星七政及天象星宿運行原則,再察地球上山川河流,平原波浪起伏形態,加以修正改良制造而成,來不點半點的馬虎和戲謔。一條龍死在哪裏,不是風水學的堪察範疇,不可以隨便亂堪的。
其實,我是有點害怕那條青蛟,萬一它沒死利索,或者死了卻仍一腔怨憤地龍魂不散地等著收拾我,那我焉有第二條命在。
見我沒有下水的意思,孫菊靈嫣劈手就奪去了我的隨身秘袋,把現金支票、上古符印、珊瑚金玉都掏了出來,作勢要扔到水裏。
無可奈何之下,我慢騰騰地起了身,脫了衣褲,只留了一條小內褲。在水況不清的情況下,這樣裸身下水,是極不安全的。
腳踏著柳樹灣的細沙,我翻了幾個黃飛鴻式的跟頭,還以太極的緩慢圓打了一套擒敵拳,又打坐默行了一遍六十象靜功,這才往水裏走。
「罘子,等等我,咱倆一起下。」孫不二從街口跑過來,要跟我同赴險境。
他掐了兩根蘆葦,拉著我到了一處柳條濃密處,噴著一嘴的酒氣道:「罘子,大叔現在又遇到了一個人生的重要關口,有人出五十萬讓我算小平同志的命相。按說,離97年香港回歸也就四年的事了,要是真算准了,咱也能給全中國人民吃一顆定心丸。洋鬼子的占星師都說咱們國家從九二年巴塞羅那奧運會開始是陰盛陽衰的格局,可他娘的,誰能比過小平同志的高瞻遠矚。
我贊道:「風水界值此國際風雲變幻之際,理應擔當重責。近幾年,最大的事是香港回歸。小平同志不是說了嗎,穩定壓倒一切,我們要的是繁榮昌盛、平穩過渡的香港,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咱們都管理得井井有條了,香港,當然會讓他成為全世界最為關注的一個國家兩種制度的自由自治之港。」
經我一提醒,不二大叔皺著眉頭,思索著道:「易學研究會那幾個人算定小平他老人家將會在見證香港回歸的第三個月作古,你說,這幫自以為是的家夥們會不會象我當年給主席他老人家多算二十年壽命,料定他會收複台灣再回天位那樣,犯下天大的錯誤呢?」
孫菊靈嫣看我們唧唧咕咕,站在岸上抖動我的全部財產,我只好和孫不二沒到水裏尋找龍葬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