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大家的背包一個個被掛在繩子上順下來,最後是鄭楚生。
夏文海問:「老秦和周志龍呢?」
鄭楚生說:「他們不敢下來,說要在上面看東西,守洞口。周志龍這樣也就算了,可這個老秦,你說有多慫,還是業內人士呢。」
我心裏想,業內人士?他和你們可不是一個「業」。
夏教授喘了一會兒,問道:「小海,有什麼發現?」他這一問,我才開始注意觀察墓室裏的情況。
這間墓室三四十平方,是個像「凸」字形的長方形,略有弧度。墓室中間有個石台,但沒擺放任何東西,四壁有壁畫,角落裏有不少兵器。我想這與我和夏老師的猜測一樣,這是個武將墓。
這時夏文海說:「爸,暫時沒什麼重要發現。」說完開始用手電照著看牆上的壁畫。
夏雪本來有些害怕,但是這會兒好多了。一來是人多,父親、哥哥、男朋友又都在身邊;二來這墓室一無棺槨,二無屍首,除了壁畫和舊兵器外和普通的地下室就沒多大區別了。
我見夏雪沒事兒了,也放松下來,開始找夏文海推測的通往其它墓室的暗門。
可就在這一刹那,我的腦子裏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有什麼事不合邏輯。但到底是有什麼不對,一時卻又想不出來。
這時馬可一邊看著壁畫一邊說:「夏教授,這應該是座唐墓。」
「哦?」夏教授起身走到馬可身邊。
馬可指著面前的壁畫說:「夏老,你看。這畫上的人物,形象飽滿,服飾用具也都是唐代的。」馬可說著向左走了幾步,指著另一幅壁畫說:「這一幅,畫的是宮廷生活。有公孫劍舞、樂陣舞……還有這個,馬球,就更明確了。而且您看這裏,夏老。」馬可用手指著壁畫上的一處殘缺處說,「現在已出土的唐代壁畫,全都是在1公分左右的草泥加素灰的牆壁上繪制的。從這個殘破的地方,您看牆壁的橫截面,正是這樣的草泥、素灰。」
我不由得很佩服馬可的專業,同時也打心底裏高興。唐代壁畫的考古價值之高,幾乎可以和兵馬傭相提並論。沒想到我甫一出手,竟然撞上這麼個大運!我興奮地也走到旁邊的一面墓牆前去仔細觀摩壁畫。
唐代壁畫的創作深受吳道子畫風影響,動感極強,觀之有「天衣飛揚,滿壁風動」的美感。而我看的這一幅畫恰巧正是飛天神女,衣袂飄飄,脫塵靈動,看了有幾欲升仙之妙。
我知道唐代壁畫最怕風化,地下保存千年,一出土極易斑落毀壞,所以現存的珍品極少展出,據說上一次有外國友人看,還是美國總統克林頓呢。
我想著自己也享受了美國總統的待遇,心裏不禁美滋滋的。於是掏出手機,准備給我和壁畫來個合影。
「別照!」鄭楚生一把攥住我的手,「墓裏別拍照!」
「為什麼?」我不高興了,「你當這是你們省城博物館啊,還禁止拍照。」
鄭楚生憋紅著臉,小聲說:「你吵什麼!你不知道,照相機能派到髒東西!」
我心想,看你神乎的!結合你松林裏的搞怪表現,看來你是和夏文海一齊「下水」了!
「看這裏!」這時候溫八喊道。我們循聲望去,溫八正站在墓室「凸」形的西南角。大家圍過去看個究竟,但夏文海卻獨個兒站在原地沒動。
我跟著夏雪湊上前,只見溫八手指著牆角說:「這兒,有機關!」
夏雪往牆角一看,嚇得驚叫一聲。那黑森森的角落裏,竟站著一個人!
我忙摟住夏雪,心想難道是謝來福的同夥?不過他只一個人我們怕什麼。雷曉陽在後邊拿手電一照,竟然是一個頂盔貫甲,面戴銅罩的唐朝武士!
雷曉陽嚇得一得瑟,手電都差點掉了。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副唐朝的武士盔甲,擺掛在一根石柱上。這石柱正好一人多高,頭盔下又有面罩,加上藏在暗處,猛一看還真像是個全副披掛的武將。
不過,這明明是副衣甲,哪裏有溫八說的機關?
溫八看了看夏光普和馬可兩位教授,摸著下巴說:「今個兒,我在兩位面前充回行家。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是副『藥師甲』。」
夏教授上前半步,從包裏摸出一枝放大鏡。我馬上把手電沖盔甲一舉,給他照亮。
用放大鏡看了一會兒,夏教授慢慢點著頭說:「我也認為是『藥師甲』,應該不會錯的。」
我也知道「藥師甲」的來曆:唐初名臣李靖,素以文人典兵。他雖然是孔孟中人,但卻喜歡談兵事、擺陣圖,行軍打仗,這和《賣油翁》裏被諷為「無他,但手熟爾」的宋朝文人將軍陳堯咨是一樣的。因為上陣迎敵不能穿文袍,而李靖雖然生得也算高大,但威武卻嫌不足(史書上說他長得「儀表魁偉」,多半是藻飾之詞),所以李靖專門為自己設計了一套鎧甲。此甲據說無論弱孺凡夫,凡穿者概皆威武華麗,英氣逼人(我想可能和光明將軍的鮮花盔甲差不多吧)。後因為李靖字「藥師」,故而得名。
我心裏嘀咕,這裏有「藥師甲」,難道這是李靖的墓?不會吧,李靖的墓不是在昭陵嗎?我想著無意中一回頭,正看到夏文海站在盜洞洞口下,一會兒看看垂下來的登山繩,一會兒看看洞口,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