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八接著說:「後來我們打聽著,他是孤邳人,我們收拾東西就去了,果然在孤邳找到了他。這家夥叫有成,姓啥我也忘了。我們甘詞厚利,終於說動了這個有成。有成帶我們到了那墓頭前,鳳老大要動手,有成不讓,他說這下面有古怪。」
「什麼古怪?」鄒春問。
「他說這墓能入陰陽,迷人心,你進去就找不著出來的路。」溫八道,「鳳老大問他怎麼可能,挖了盜洞哪還能找不著?有成講,這座墓與眾不同,能轉悠。鳳老大問那你的明器哪來的?有成講,他們莊上的人都用一個土法,就是直著打一個朝天洞,人腰上系著繩子下去,拿一樣東西就上來。不能貪心,碰了不該碰的東西,這墓就轉悠。」
萬山海說:「你們後來下去了?鳳天兆不是後來又幹了好幾年嘛,照這樣說應該沒事才對啊。」
溫八說:「本來鳳老大是要下去的,都准備好晚上動手了,卻趕上公安局查外來人口。我們幾個面生,怕出事,就先走了。過了三五個月,我們再去,那墓已經坍了。」
「坍了?」鄒春問。
溫八說:「是啊。聽說有成又帶了幾個廣東古董商下去順東西,不知在裏面怎麼鼓弄的,就坍了。據當地老百姓說,夜裏有響聲,跟放地炮似的。我估摸可能是給困在下面,一急就下炸藥想炸條出口,結果把墓弄塌了,自己也交待進去了。」
萬山海說:「你們再也沒去過?鳳兆天也是搬山裏道人,塌了也難不住他。」
溫八道:「原本是打算准備齊了再去,可別處又有活計,就耽擱了。等再一想進來,晚了,已經讓當地文物部門保護起來了。而且沒過多久,鳳老大就被抓了,到現在還沒出來哩。」
「那你怎麼知道就是天羅地宮?」鄒春問。
溫八說:「後來我跟著馬爺幹,馬爺替我長了一眼。」說著瞅了瞅萬山海。萬山海沒看出這是天羅地宮,馬進山卻能看出來,兩人都是門裏人,輩份地位相近,溫八這樣說怕萬山海心裏有疙瘩。
但萬山海沒動容,反倒說:「老四是卸土門的,看地宮肯定比我強。」
我想這老頭還挺平和,可跟鄭楚生說的『萬字頭上不摸金』不大對得上號。
這時夏文海突然說道:「萬爺,小生的主意成不成,您拿個話兒吧。」
萬山海摸著胡子說:「行,我看是條路。剛才我盤算了,這山頭上好幾十畝地,看草木都沾上了屍氣,單單是那片屍松林子就有四五裏深,所以這座寶閣小不了。這麼大的寶閣,沒點機關反而怪了。而且天羅地宮是什麼樣,根本就沒人見過,只知道跟輪子似的。這天羅地宮原本就是這墓裏頂難開的一種,與海鬥裏的水晶宮可以相提並論了。有句老話嘛,地下天羅,雪蓋火河,沙裏龍堡,海底晶宮。這四個是萬裏難尋一個的極品,一世上要是能開得一個,嘿嘿……。」萬山海說著竟露出了小孩童渴望糖果樣的笑容來。不過這笑容一瞬即逝,滄桑和矜傲隨即又回到了他蒼老的臉上。
夏文海說:「那好,既然萬爺也這麼說了,咱就動手吧!」說完他又對鄒春說道:「老鄒,你剛才也說了,這寶閣是你們先開的窗,就請你們來吧。」
鄒春眼珠一轉,嘿嘿笑著說:「夏館長,這就是你們不對了,開山卸土,是你門裏的活計,我們怎好班門弄斧?」
夏文海說:「開山卸土,這是咱們這行當的入門手藝,哪個不會?而且這些年來,互融互近,誰又比誰強多少?我們就是從謝三挖的盜洞下來的,他的手藝我也親自領教了,哪比正宗的土夫子差?您還是別客氣了!」
鄒春還要再說,萬山海揮揮手道:「小春子,動手!」鄒春沒輒了,就招呼大巴和瘦家夥動手。鄒春拿了一跟細長的空心玻璃管,一頭抵在石門上,一頭放在耳邊,用手指輕輕敲著玻璃管。「當當當」清脆地敲了一陣後,鄒春又換了一個地方接著敲。又敲了幾下,鄒春放下玻璃管說:「有了,就這兒。」
我問鄭楚生這是幹嘛,鄭楚生說:「這叫『勘岩』,又叫『探石縫』。就是找石頭上最脆的地方,下起手來省工夫。」
瘦家夥柃了一個背負式噴霧器(就是農村給果樹噴農藥的那種),鄒春指著自己剛才聽的部位說:「小林,就這兒。這半邊是玄武,半邊是青料,就這兒一塊是花崗岩,數它脆。」
叫「小林」的瘦家夥戴上頭套和眼罩,又戴上橡皮手套,左手壓著壓力閥,右手舉著噴筒對著石門噴灑起來。
噴筒中噴出一種赭石色的霧態液體,氣味濃烈刺鼻,我不知道是什麼,被嗆得鼻涕眼淚直流。
夏教授也被嗆得咳嗽起來,夏雪忙把手帕蘸濕了給夏教授輕輕掩著鼻子。
噴了一兩分鐘,小林停了手,解下噴霧器,約莫過了十來分鐘,石門上出現了成片成片的黃白色凹斑,鄒春捂著鼻子上前看了看說:「行了。」
大巴拎著一柄大錘過來,我看他的錘跟民工裝修時砸牆用的大錘差不多,可比海哥用的開山錘差遠了。大巴走到石門前,手舞大錘,一個甩臂,掄圓了就是一錘。只聽「啪啦啦」聲響,石門被砸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洞來。
我的舌頭都要伸出來了,鄭楚生說:「這不是他的錘好,是因為剛才噴了硝鏹水或者鏹醋,把石板都整酥了。
大巴甩開膀子夯起來,嘴裏竟還哼起了夯歌,「一錘子呀嘛嗨喲——山開路!二錘子呀嘛嗨喲——地裂縫!三錘子呀嘛嗨喲……」他唱的還算上口,但是他的鼻子剛被海哥打斷,發聲時常跑音,聽起來挺搞笑的。
大巴虎背熊腰,天生神力,加上石板已經變成了條酥,不消頓飯工夫,就砸開了一個能容一人從容通過的石洞來。
夏文海豎起大拇指誇道:「佩服!佩服!真是精彩!到底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鄒春客氣兩句,就跟著萬山海先過了石洞,小林和大巴收拾家夥。夏文海過來攙扶夏教授,兩人的目光一碰,夏教授的眼神冷的嚇人,夏文海心頭不由一顫。他攙著夏教授的手說:「爸爸,您先聽我講嘛……」
「夠了!咳…咳…咳,你不用再講了。」下教授推開他的手,由夏雪攙著站起來。夏文海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夏教授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