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海立刻往縫裏塞了一跟扁頭撬棍,兩人一齊使勁,哢哢哢把石棺蓋推到了一邊兒。萬山海伸頭要往棺裏看,老頭道,把你個烏龜頭縮回來!只見他飽吸了一口旱煙,把嘴裏的煙霧向棺材開口的地方慢慢吹去。
青色的煙霧飄到棺材口上,竟都變成了碧綠碧綠的了。而且漸漸凝固了似的,靜止在空中不再移動飄散。
老頭道,怎麼樣?這裏面有屍氣,你要是伸頭進去,眼睛都給汙了。說完老頭招呼兩個徒弟到一邊坐下,等一會兒外面的活氣進來,屍氣就散了,到時候再動手。待了一會兒,萬山海問,那幾個獵戶到底哪兒去了?老師父一邊吸著旱煙一邊說,這「天做石」他們哪懂怎麼開?肯定是往別處去了,現在八成已經變成厲鬼了。馬進山說那上頭那娘們兒,咱不是騙她了?老師父鄙夷地瞅了他一眼,娃兒你還嫩,那幾個蠢貨連「地瓜」都算不上,還敢進這裏來。他們這叫森羅殿山罵閻王—找死!他們進來就不可能出得去了,咱給那娘們兒說能救他們,只是想讓她給咱帶帶路。馬進山支吾著說那、那……。萬山海道,那什麼那,你要可憐那娘們兒,你娶了她,給她養山娃。
馬進山漲紅著臉說,你少拿我說事,你和下武莊的徐家二妮兒偷著相好哩。萬山海卻真惱了,上來就要擂馬進山。馬進山人憨直,但不膽小,掄開蒲扇大小的巴掌來抓萬山海。
老師父噌地站起來罵道,吵什麼!我還沒死哩!他看看石棺,吩咐道,差不多了,動手。
三人走到石棺前,萬山海和馬進山一齊用勁把石棺蓋掀到地上,再看石棺內,竟有四具屍體!一具成年女屍,腳邊放了三具小孩的屍體。小孩早已腐爛,從身上僅存的衣裳服飾來看,是一男兩女。但令人驚奇地是,成年女屍身上的衣冠竟保存完好,不損分毫,竟似剛入殮一般。
只見女屍頭戴攢珠冠,珠旒遮住了面容,頸下是結玉披肩。女屍上身穿了廣袖合歡襦,腰系水簇連理帶,還綴著一枚金鑲玉,是個夔龍(即獨角龍)形狀。女屍下身穿著「留仙裙」,又叫「無緣裙」,上寬下窄,沒有邊緣。
老頭的眼睛直冒光,他指著女屍的頭面略帶顫抖地說,你們看她耳朵上的珠子,這叫「大秦珠」,可是洋鬼子們的羅馬國進貢的玩意兒。馬進山心想,一個國家叫成「騾馬國」,還能有什麼象樣的寶貝?
老頭又指著女屍腰帶上的玉夔龍說,你們再看這個獨角龍。馬進山說,獨腳龍?就是個瘸腿龍吧。老師父罵道,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這可是皇室男裔才有的,這女屍能戴著這玩意兒,不是皇後起碼也是太子妃!萬山海一聽是太子妃,立馬來勁了,心想我可得看看太子妃長個啥模樣,於是伸手去撥女屍臉上的珠旒。老頭還沒來得及阻止,萬山海已經伸出兩跟手指,撩開了女屍臉上的珍珠旒。
啊!萬山海不由得從心底裏驚歎一聲。這女屍的面容曆經千年竟還紅潤如初,栩栩如生,就如同是靜靜入睡了一般。萬山海盯著女屍的「嬌美」面容,暗暗道,這娘們兒長的真他媽俊!
說來也怪,女屍竟緩緩睜開了眼睛,含情脈脈地看著萬山海。萬山海嚇得渾身汗毛孔都炸開了,可偏偏挪不開眼,被女屍嫵媚妖迷的眼神吸引著,慢慢貼了過去,最後竟朝女屍一頭栽去!
老頭發覺不對,一把把萬山海扯回來,大拇指按住他的人中狠狠一掐。萬山海疼的一睜眼,媽呀!我怎的了?老師父說,怎的了,中邪了!這女屍皮肉千年不腐,一定早成了妖孽,你再不聽老子的話,早晚送掉小命。萬山海喏喏應著,十分膽子早嚇去了九分九。
老頭解下了裹頭巾蒙了臉,透過頭巾朦朧地看著女屍,小心地把女屍臉上的珠旒蓋好,方才敢解下頭巾。他一邊把頭巾放在腦殼上裹好一邊說,這女屍肉身千年不腐不化,一定是身上藏了護身定魂的寶貝,咱們取下來,可就發大財嘍!
馬進山問能發多大財,老頭笑道,發多大呢不好說,換成光洋的話,這一石棺盛不下。
馬進山一聽就呵呵樂了,那咱們還不動手?老頭眉頭一皺說,忙不得,我再看看。他盯著女屍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神色大變,顫聲道,這個、這個是陰陽屍!!
陰陽屍就是孕婦屍。孕婦死去為「陰」,而胎兒未出世,陽壽根本就未開始,所以胎兒在孕婦腹中為「陽」。胎兒未出世就夭折,所以心中無限怨氣,往往凝結於孕婦屍中不去,故而最易積屍氣而形成屍變。子母屍一旦屍變,胎兒就稱為「無妄凶煞」,與「童子上身」一樣都是七凶煞之一。
馬進山和萬山海也知道厲害,當下問老師父道,師父,這該怎麼辦?咱們還開不開?
老頭盯著女屍半晌,終於開口道,幹!來了咋能不幹?老子倒了一輩子鬥,子母屍也才第一回見,也未必就真個兒這麼凶!再說祖師爺也教了咱破法,來,小海子,撒尿!
萬山海一愣,師父你說啥?老頭罵道,叫你撒你就撒,小山子剛撒過哪還有哩,你當他是豬尿脬!
萬山海只好解開褲帶,師父,往哪撒?老頭說,撒地上就行。萬山海往地上撒了一泡,老師父說你用手蘸蘸。萬山海說,啊?這算個啥麼?我不幹!老師父氣的又打又罵,萬山海沒轍,捏著鼻子伸手在自己的尿裏抹了兩把。
老頭說,你去女屍身上摸摸,先摸嘴和耳朵,再摸肚臍。注意,背過臉別看她。萬山海心裏害怕,硬著頭皮在女屍的臉上、腹上摸索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
老頭眉頭緊鎖,思忖了半天,開口道,小海子,在她下陰裏找!
萬山海不幹了,師父,這也太邪門了吧?我幹不來。老師父說,你也別叫屈,真的掏出東西來分你份兒肥的。萬山海咕嚕咽了口唾沫,一咬牙說,成,我豁出去了!他擼擼袖子,又摸了一把尿,就往女屍的下陰摸去。
萬山海手指伸進去一點,眉毛一動,有了,師父!
老頭面露喜色,取出來!萬山海捏著東西顫顫抖抖往外拿,突然眼睛睜的老大,大聲嚎起來,師父!不得了、不得了,手……手抓著了!
老頭說抓著就拿出來啊?萬山海大叫道不是我抓著了,是抓著我了!馬進山一聽二哥給抓著了,登時急了,抱著萬山海的腰就往外拽。萬山海的手從女屍體內被拉出來,手腕上竟抓著一只長著白毛的焦黑小手!
不好!是「極陽煞」犯了!老頭大聲道,小山子,抱住!他丟了旱煙杆,從腰上拽下一個竹筒,咕咚咕咚往白毛黑手上灌了一筒子黑狗血。黑手被灼的直冒白煙,從女屍體內發出一陣低沉暴戾的悶吼。但是黑手仍緊緊抓著萬山海的手腕不動,萬山海被抓的地方已經開始發黑,他痛地大喊道,師父!師父——!
老頭抽出一柄鷹嘴柴刀,掏出雄黃酒咚咚澆在刀刃上,對著白毛黑手狠狠砍去。老頭這一刀使足力氣,竟只在黑手上砍出一道淺痕,但饒是如此,黑手也痛的立時松開了萬山海,吱吱怪叫著縮回了女屍體內。
拉力驟失,萬山海被馬進山一下拽倒在地。老頭趕忙上去一看,只見萬山海的右手有幾道焦黑的手印,傷處的血肉紛紛開裂,而且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朽木一樣枯黑。萬山海疼的直嚎,老頭奇道,你不是蘸了童子尿嗎,怎麼會這樣?萬山海忍著疼說,師父,你剛才……沒說一定要童子尿啊!老頭明白了,他娘的你個二伢子,你早就失去了童子身!根本不是童子尿,怪不得不管用哩!
可事已至此,老頭也管不得這許多了,他手蘸雄黃酒抓起萬山海的手腕,只見萬山海枯黑的傷口正慢慢擴散,拳頭攥的死死的。老頭使勁板開萬山海的拳頭,從萬山海手裏滾出一個珠子,當啷掉在地上。
這顆珠子碧綠晶瑩,在昏暗的墓室裏滾動,竟還發出微微的熒光來。老頭道,二伢子,你有救了,這是『澄碧珠』!他說著揀起珠子按在萬山海的傷口上,只見『澄碧珠』所觸之處焦黑色立即停止擴大,老頭扯下頭巾把『澄碧珠』緊緊裹著綁在萬山海臂上,說道,你先忍著。
『澄碧珠』使痛楚稍減,萬山海強忍著問,師父,這、這是怎麼回事?老頭說,這是個男胎,女胎沒白毛。子母屍中男胎叫「極陽煞」,而越臨近出生的陽煞越凶。「極陽煞」是陽毒,它能使你身上的血、水分、體液全被烤盡。女胎叫「極陰煞」,是寒毒,能使你的血和精元凝固。好在你抓出了「澄碧珠」,這珠子能調陰陽,保真氣,本來是塞在女屍下陰處保女屍肉身不毀,同時不讓男童胎出母體的。這女屍腳邊的三具童子屍,是陪葬的小孩,這種葬法叫做「腳踩蓮花」,也是為了超渡子母屍的。古時候有錢人家都是買來窮人家的活小孩,用藥藥死後陪葬,以做成「腳踩蓮花」,真是作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