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法年代記

田中芳樹 作品 第 42 頁 / 共 12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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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軍中被推出的槍陣,在德拉鞏遜大劍的揮舞之下,儼然成了毫不起眼的棒陣。

「此軍主將何在?」

德拉鞏遜咆哮著。一旦被指了名,當然就不可能逃跑。馬伍瑞爾侯爵從勤務兵的手裏接過一枝長槍,跳上戰馬,命令手下的弓箭兵援護之後,立刻就策馬奔向德拉鞏遜。他原本打算德拉鞏遜在防禦弓箭的時候,一定會出現漏洞,但是手中一把大劍,輕而易舉將劍羽拂去的德拉鞏遜,竟順勢延伸劍的軌道,一舉揮落了馬伍瑞爾的長槍和首級。

德拉鞏遜的馬所到之處,鮮血與哀號的慘叫聲此起彼落,冰凍的大地因人血的噴灑,表面也逐漸溶化開來,轉而變成一片血紅色的泥濘。

德拉鞏遜手中那把厚刃的大劍並不是用來斬人頭,因為所有被他殺害的人,都是整個軀體連著盔甲被打碎的。頭部碎裂之後,軀體便形同一只填充著血肉的皮囊。第二陣的士兵失去主將之後,也和第一陣相同,變成一群無力還擊的羔羊,在德拉鞏遜以及敵軍的追趕之下,遭人任意地宰割。

就這樣,第二陣的防守也完全被爆碎了。根本不能適用任何用兵學上的常識。卡爾曼也努力地思索了幾個戰術上的對應策略,但是根本沒有任何空隙可派上用場,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己方兵員敗的敗、逃的逃,甚至也無法前往搭救,任由悔恨與懊惱啃蝕著自己的心。

沒有皇帝的皇帝軍根本無法阻擋德拉鞏遜那近乎是魔性般的破壞力。甚至連卡爾曼也像是棵暴風前的小樹苗,毫無反擊能力地任人翻弄。

第三陣的防守是由深得卡爾曼信賴的渥達將軍指揮。渥達用雪和冰堆起了一條擋牆,並且企圖利用具壓倒性的弓箭,來抑制德拉鞏遜凶猛的攻勢,但是第一陣,與第二陣的潰敗實在是太快了,這道防禦線都還沒有完全築好,德拉鞏遜的襲擊就已經來臨了。

德拉鞏遜在一陣如同大雨般落下的箭羽當中,仍然銳不可當地突進,馬蹄踢散了用雪所堆砌起來的擋牆。德拉鞏遜手中的大劍如同光影一般地狂舞著,隨同這劍光的亂舞,一些緊握弓弦的手腕、戴著頭盔的首級、裹著胄甲的軀體,也伴隨著血紅色霧狀的飛沫,在空中此起彼落。渥達所播設的堅強布陣,也僅爭取到些微的時間,最後連他自己也在座騎遭斬殺後而拌落到雪地上。

「卡爾曼!你給我出來!讓全天下人看看,究竟是你,還是我能夠配稱為馬法爾第一勇將。我要把這個事實公諸於全天下!」

隨侍在卡爾曼近側的亞森將軍,一面以弓箭的壁壘減緩德拉鞏遜突進的速度,一面請求卡爾曼撤退。年輕的大公原本已經要接受部下的提議,但是當看到己方的士兵不斷在他眼前被斬殺的時候,他低聲地怒吼著:

「可惡啊,簡直就是禽獸!」

卡爾曼再也按奈不住了,他於是想掉轉馬頭,朝著德拉鞏遜沖過去,但是被亞森將軍制止了。

「亞森,給我退開!」

「屬下絕不退下!」

忠實的將軍大聲疾呼。

「如果殿下連這暫時的敗北都無法忍耐的話,那麼您又如何能成為一國的皇帝呢?請您快逃吧,以期日後能夠卷土重來。」

亞森大聲叱喝之後,便以劍身朝卡爾曼座騎的臀部用力猛打。馬的前腳於是向上躍起,並且開始奔馳。包括菲連茲在內的三、四人也騎著馬跟隨著卡爾曼的身後。確認大公等人離開本營之後,亞森立刻拔出長劍,騎馬沖向前與德拉鞏遜的面前。德拉鞏遜的大劍淩風砍來,亞森用長劍擋住了這一擊,隨後便響起一陣刀劍撞擊的金屬聲。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戰士能像他這樣抵擋德拉鞏遜向前的進擊,然而,這抵擋同樣沒能持續多久。亞森手中與德拉鞏遜的大劍相沖突的長劍,喀──地發出了折斷的聲音。此時的亞森不但沒有畏縮,反而將折斷的劍對准德拉鞏遜的臉部刺過去。不過那斷劍並沒有正中目標,德拉鞏遜的大劍反而從亞森的頭上落下,打碎了亞森的頭盔。勇敢的亞森就這樣被德拉鞏遜從頭頂給一刀劈開直到鎖骨了。

到現在為止,皇帝軍已經完全化為一群在雪原上四處竄逃的草食動物。德拉鞏遜一面用馬蹄的尖頂將他們完全給踢散,一面往前猛進。但是,在這個時候,一名戰將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那並不是個單純的獵獲物,而是個具備人格的對抗者。德拉鞏遜的記憶蘇醒了過來,猙獰凶猛的笑容在他臉上浮現了出來。這名男子的名字叫做利德宛,曾經是虎翼公國軍中無與倫比的勇將。

「利德宛,臭小子啊,你不會笨得以為自己能夠打得過我吧?」

德拉鞏遜的笑聲仿佛一陣讓樹木折腰的暴風。這名黑發的騎士感覺到自己跨下的座騎已經害怕起來了。

大劍與長劍你來我往地劇烈撞擊著,散發出來的火花照亮了青白色世界的一隅。雙方還以顏色的斬擊,叫周圍的士兵們都大吃一驚。不過,這場爭鬥並非勢均力敵。

是因為雙方臂力的差距嗎?不,橫跨在德拉鞏遜與利德宛之間的,其實是一種發自根源的力量。這是成人與小孩之間的差異嗎?或許是更大的差異也說不定。

雙方互擊的劍所發出的聲音,被壓倒性的馬蹄聲與呼吸聲給掩蓋了,這兩人反而像是在一個無聲的世界中打鬥。最後打破這場沉默的,是當其中一者的劍被折碎的時候。利德宛的劍與亞森將軍的劍遭到了相同的命運,刀身被打斷了半截。不過利德宛並沒有將斷裂的劍刺向德拉鞏遜,而是對准德拉鞏遜的雙眼擲了過去。當那把斷劍被揮落到地上的時候,他掉轉過馬頭開始奔馳了起來。

利德宛所奔馳的,是與方才卡爾曼被迫撤退的相反方向。德拉鞏遜在一時之間,突然迷惘著馬首應該前進的方向。這時利德宛發出銳利的叫罵聲:

「怎麼樣,怎麼不追過來啊,怕死是嗎?哈,原來你也不過是個大塊頭的懦夫啊!」

這不是逃跑的人所應該說的話。就算對方不是德拉鞏遜也要為之勃然大怒吧。德拉鞏遜的兩眼於是開始充血。他掉轉馬頭朝著利德宛沖了過去,無論如何要把這個貧嘴的敵人給碎成血肉塊。利德宛為了不讓德拉鞏遜在半途放棄追擊的念頭,刻意有技巧地保持著距離,但那德拉鞏遜竟突然緊追上來,眼看著那把大劍就要從利德宛的頭上砍下去了。這時,空氣中突然發出尖銳的響聲,德拉鞏遜手裏握著大劍,兩腳緊緊夾住馬身,在馬鞍上稍微地搖晃了一下。

原來德拉鞏遜的臉頰被箭給射中了。

如果是一般人給箭射中的話,只怕早已頭昏眼花,從馬上摔落下來了吧。但是,德拉鞏遜似乎根本不懂得什麼叫做痛苦,當他自行把箭拔出來的時候,箭斷了,箭頭還留在臉頰的肉裏面,這時他竟然用自己粗大的手指頭伸進傷口裏面,將沾滿血的箭頭給挖出來。就連放箭的安潔莉娜在一旁看了,也不禁感到全身一股惡寒。她一言不發地踢了一下座騎的肚子,遠離了這個壓倒性的、血肉之軀的破城錘。

「讓一個丫頭給救了才撿回性命,這種逃命方法倒是很適合你這種臭小子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