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況下,被包圍的一方會越來越緊張,雖然不排除他會傷害人質的可能,可是他逃走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可見灼熱之冰傭兵團的人,其實已經不打算顧及那個被挾持的團員的安危了。只不過領頭的小隊長為了不使自己在其他的團員心目中留下不管手下死活的印象,才沒有馬上下令攻擊罷了。
雪平向楚君作了一個手勢,楚君頓了一頓,卻沒有做出任何的動作。
雪平又向他連連使眼色,可是楚君依舊沒有反應。
現在的距離正是魔法攻擊的最佳距離,按照以前飛揚傭兵團的戰鬥習慣,這個時候正是魔法師出手的時間,在這種狀況下不求傷人,但求制造混亂讓托德趁機和大家匯合。可是楚君顯然沒有想到現在正是需要他出手的時刻,有些緊張的低伏在草叢中看著托德和那些傭兵慢慢接近,雙手緊緊握成了拳狀。
雪平心中一陣懊惱。
楚君之前顯示出的那種淩駕於眾人之上的氣勢,使得雪平對於這位摸不清實力究竟有多高強的魔法師產生了一種依賴感,覺得像他這樣的魔法大師,完全應該知道在什麼情況下使用什麼樣的魔法的,卻忘記了,楚君完全沒有實戰經驗。自己應該在事先告知他才對……雪平為自己犯下的這個低級錯誤有些生氣。
這種時候雪平再出聲提醒楚君的話,勢必會引起對方的警覺了,於是雪平半跪在草叢中,摘下了自己的弓箭。
此時的楚君在草叢中微微矮下身體,目光越過她的頭頂,帶著緊張地看著遠處的那一群人緩緩靠近。托德側身向這邊靠攏著,手中的匕首指著一個人,而在他身邊,二十多個人扇形分散半包圍著他,與他的步調一致地緩緩行進。
楚君正在緊張之中,忽然看到那個跟上來的少女抬起了身子,連忙伸手拉她。要是被對方的人發現一箭射過來就糟了。這個女孩子看來也是走投無路,楚君知道她其實並不想跟著自己和雪平,可是她應該沒有別的辦法了吧,所以由於了一陣子之後,終於還是趕了上來,就連雪平告訴她他們有可能要面臨一場爭鬥都沒有把她嚇走,仍然默默跟在後面。
她的處境令楚君不由得聯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沒有「幸運」的成了一個男性的話,一定比她還要無助吧?不管怎麼說,至少現在的自己還有一個強壯的身體,有一把子力氣,至少要盡力的保護這個女孩,就好像雪平他們也是那樣無私的在幫助自己一樣。
就在楚君這麼想著,想要把少女拉低的時候,那個少女卻不領情的用力甩開了他的手,接著口中念念有詞,猛地站了起來。還不等楚君驚訝,只見一片黑暗從她的手中撒了出去,正好把托德他們那一群人籠罩在了裏面。
那種黑暗簡直就像是固體的一樣,四四方方的一大塊,有棱有角的出現在明亮的月光下,說不出的詭異。月光也好,火把也好,所有的光線到達那裏之後就好像被隔斷了無法進入,楚君一點也看不見裏面發生了什麼事。
托德早已經聽到了雪平摹仿的鳥鳴聲,那是他們飛揚傭兵團的暗號,他已經知道同伴們正在等著攻擊的機會,所以心中也早就在期待著這一刻。黑暗一籠罩下來,灼熱之冰的傭兵們立刻產生了騷亂,眼前的這個灼熱之冰的小隊只是個候補的小隊,他們平時在灼熱之冰的地盤上敲詐商人,騷擾平民還在行,可是真的要他們對敵,他們的水平連外面的初級傭兵都不如。
托德一腳把手中的人質踹向了對方,他自己就地一滾,再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脫離了黑暗的範圍,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似乎是被他推出去的那個倒黴鬼被他們自己人給當作敵襲傷到了。托德快速的幾步奔向了已經張開弓箭戒備中的雪平,等到與雪平他們匯合,身後的黑暗中才傳出了「別讓他跑了!」「他還有同夥!」之類亂七八糟的叫喊聲。
「快走!」雪平向大家連連招手,托德一馬當先,楚君和那個少女緊跟著,雪平自己接連向著從已經消失了的黑暗中沖出來的追兵射了數箭,然後才跟上大家,向著山林深處跑去。等到那些追兵胡亂的放著箭追趕的時候,他們的身影已經鑽進了樹林,眼看是追不上了。
因為不知道身後的追兵會不會一直跟上來,所以他們向著山中最深的樹林一氣猛跑,直到托德傷後未愈的身體支持不住了,掙開楚君的攙扶坐在地上喘起氣來。
「他們是灼熱之冰的人吧?怎麼會和你發生沖突的?」雪平這時才騰出時間來詢問托德。在這個地方,和灼熱之冰傭兵團產生了沖突是一件很令人擔憂的事情,她微微皺著眉頭,開始思索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托德聳聳肩:「不知道。他們忽然摸到我們租的房子裏的。好像不是因為這個……」他揮動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在我還沒有亮兵器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摸進屋子裏來了。他們似乎是在搜尋什麼人……可能根本不是沖著我們來得,在遠境森林和他們發生的沖突使我太緊張了,一時忘記了那裏發生的事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傳到這裏來,看來我給大家招來了大麻煩了……」
「如果他們已經進入了咱們的住處的話,沖突根本就是不能避免的。」雪平很冷靜地分析說,「他們把這裏看成是他們的領地,像我們這樣來曆不明的傭兵,只憑著身份就可以成為他們的攻擊目標了。不說這些了,我們現在要盡快離開藍山公國的地域才行。」她轉向那個少女,柔聲說:「神官閣下,剛才真是多謝您的出手相助,可是您也看到了,我們得罪了灼熱之冰傭兵團,他們是這個公國的地頭蛇,我們根本沒有與之抗衡的能力,所以現在我們必須盡快的逃離這裏了。不知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少女有些焦急地說:「我也要離開這裏,請讓我和你們一起走吧!」
「可是……我們惹上了大麻煩了,要是一起行動,恐怕……」雪平知道這個少女一定也是遇到了什麼危險的事情,不然她也不會冒險使用陰影融合這樣的能力,所以雪平可以體會她想要和他們一起行動,尋找一絲依靠的心理。可是現在要是讓她和他們一起行動的話,只會連累了她而已,雪平想跟對方說明白。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少女現在也不敢再使用陰影融合的能力了,再加上她對這裏絲毫也不熟悉,即使知道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趕緊離開藍山公國,卻也因為根本不知道藍山公國的地理位置,不知道它的邊境在哪裏、要怎麼到達而沒有辦法施行。她已經向沒頭蒼蠅一樣在藍山公國境內亂竄了許多時日了,現在好不容易遇到了這幾個至少看起來還算是安全的人,她是萬萬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了。
少女看著雪平誠懇地面容,連忙拉住她的手說:「這位美麗的精靈姐姐,請你一定讓我和你們一起走吧。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的法術其實也很不錯,關鍵時刻總比某些人有用一些……」說著看了楚君一眼。剛才的混亂之中,這個所謂的魔法師自始至終沒有釋放一個魔法,而且慌慌張張,根本就是在為大家添亂。雖然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得罪這個小隊伍中的任何一個人,可是她還是怎麼也按耐不住對這個人的厭惡,於是脫口而出。
楚君無言以對。其實人家說的一點也沒有錯,自己確實是什麼用處都沒有,只會給別人添麻煩而已。
雪平苦笑,楚君的脾氣真的是很好,一般來說,魔法師們都是很驕傲的存在,即使以前飛揚傭兵團的那位初級魔法師也是個自視很高的人,更不用說向楚君這樣,實力很可能已經達到了大魔法師的水平的魔法大師了。可是楚君好像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小看,看見過的他唯有的生氣的時候,都只是為了娜兒。娜兒在他心目中一定是無比的重要,所以最近從來都沒有看見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來過,但願能夠早一天把娜兒找到,只有找回了娜兒,楚君才能真正的安心。
「神官閣下,要是你不嫌棄,就和我們一起走吧。」雪平和楚君、托德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後說,把這樣一個少女扔下,他們誰也做不出這樣的決定來。「我們是飛揚傭兵團的成員,我是團長雪平•鈴聲,這位是托德•海乃爾,這位是我們的魔法師楚君,他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大魔法師,要不是之前為了解救被陰影困住的你,剛才你就可以欣賞到他那出類拔萃的魔法效果了。」她不著痕跡地在介紹同伴的時候,為楚君剛才的不出手作了解釋。在她的心中,倒是真的認為楚君是因為之前救了那個女神官的時候把魔力耗光了,才沒有辦法施法。畢竟解除神術的效果比解除魔法效果要困難得多,即使是魔法師也是很難做到的。
少女微微撇嘴,她才不相信楚君有那樣的本事呢,一定是自己本身的力量就要掙脫陰影的時候他正好來到,讓他撿了便宜。不過對於雪平她還是很有好感的,這個大方、溫柔的精靈女子,令她不由得想起了在神殿中的那些年長的姐姐們,她們也是這樣溫溫柔柔的,什麼事什麼人都會往好處想,處處想著照顧別人。「雪平姐姐,我是黑暗神殿的次神官蓮生•暗影(黑暗神殿的神官們都會拋棄原本的姓氏而統一姓女神的賜姓「暗影」。)。讓我和你們一起走,我會向女神祈禱,請她保佑你們的。」
那位女神連自己的神官都保護不了,還保護別人呢。
楚君對於神明這種「未知生物」一點好感都沒有。在原本生活的世界,他雖然算不上是個無神論者,可是有的時候也會憤世嫉俗的抱怨幾句:要是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拿這個世界為什麼還會是這個樣子?為什麼還會有好人得不到好報而惡人過的逍遙自在?為什麼還會有千千萬萬像自己這樣的人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回報這樣的不成正比?可是畢竟神明這種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還在兩可之間,楚君也只是把它們當作一個可以無限制的抱怨的對象罷了。
但是到了這個世界,楚君才真正的意識到神明這種東西竟然是真的存在的。特別是知道他被弄到這個世界來,很可能就是出自一個神明的手筆,而他現在使用的,也很可能就是一個神明的身體之後,楚君對於神明更是只剩下厭惡。
於是現在,連帶的對於蓮生這個侍奉神的人也提不起好感來。
雪平沒有注意楚君和蓮生兩個看對方的眼神都帶著冷漠,她和托德都是經驗豐富的傭兵,已經開始商討接下來的路線以及行動方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