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裏2000年1月3日
就在李漢被失控的超海豚驚出一身冷汗之際,遠在300O公里以外的新德裏,拉奧中校推開了陸軍司令部作戰廳廳長拉?沙潘少將辦公室的門。這時的拉奧中校當然不會知道發生在香港將軍澳上空的那一幕險情,更不知道險情中人正在談論他的國家、他的軍隊以及他們極有可能在近期內發動的一場遲早要到來的戰爭。但他知道他手中的棕皮文件夾在沙潘少將面前展開時,映入將軍跟中的是怎樣一個標題:
《關於對即將到來的克什米爾戰爭中國將作何反應的最後報告》這標題幾乎與那兩位中國軍人的話題如出一轍,對此拉奧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即使他所祟信的瑜枷心靈移物術也幫不了他的忙。他只是憑著一個優秀軍人的直覺,和一個電腦專家的機巧,在他的上司還沒有對他提出這方面的要求時,就已經接連拿出了好幾份分析報告。他知道禿頂的沙潘少將喜歡自己的部下這麼做。
七年前就畢業於新德裏高級國防學院,接著又到美國國防大學做了半年訪問學者的沙潘少將只喜歡兩樣東西:漂亮女人和有獨立見解的部下。緋聞和偏袒部下成了他晉升緩慢的原因,因為這常常使陸軍成為國會議員們非議的對象。但這也為他贏得了不少女人的芳心和部下的忠誠。七年中,他的同窗學友們一個個都戴上了中將銜,而他直到去年底,才在肩上扛起少將的金星,對此他只有搖搖禿頭一笑了之。但這並不等於說他對印度陸軍可有可無,不,恰恰相反,印度陸軍少不了他。
而他少不了拉奧中校。
拉奧中校是惠靈頓國防參謀學院的高樹生。他是來自南方的馬德拉斯人,他也是長於東方神秘主義思維的印度人中少見的電腦專家。也許那座先被法國人占領,後又被英國人殖民的南方城市,使少年時的拉奧對作為實證主義基石的數理邏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這並不妨礙他同時還是一個地道的印度人,也不妨礙他對印度獨有的文化現象如醉如癡。
他在走進沙潘少將辦公室之前,就已經計算好了:用不多不少三十分鐘時間,向將軍講解清楚既然印巴必將在克什米爾一戰,那麼,選擇最不利於中國出兵幹涉的季節,就成了戰爭勝敗的關鍵,然後,留出五分鐘時間,回答將軍的質疑,然後,從將軍處告辭出來,跑步下樓,迅速發動自已的科西嘉牌轎車,趕到新德裏南郊的一處田野裏,去觀看裝在木箱裏埋於地下十四天之久的香達爾出土儀式。這位五十七歲的印度教大師香達爾?帕伐羅是一個神跡,他曾讓他的門徒們把他埋在土中九天九夜,唯一露出地面的是兩只合什的手掌。九天裏,他不吃不喝,甚至不呼吸一點空氣。第十天早上,他卻從木箱中一躍而出,神清氣爽,令圍觀者歎服不已。現在,一個新的奇跡就要出現了,拉奧不想錯過它。
但他還是錯過了。
看來將軍對他的這份報告產生了異乎尋常的興趣。他對每一個細節都問得很詳盡,諸如「兼則馬尼和底富這兩個東部通道是否也已被大雪封死?」「緬甸北部的利多公路是否會被中國軍隊用來進攻印度?緬甸政府對此會持何種態度?
這條公路現在的路況怎樣?」「如印巴開戰,中國軍隊最有可能在拉達克、西藏上部、錫金和不丹、東不丹和印度東北部這四個主要地段的哪一處,出兵策應巴基斯坦人?」他說:「一小時後;我要向總理、國防部長和三軍參謀長當面匯報這些問題。」
拉奧很不情願地在心裏放棄了觀瞻神跡的念頭i他覺得有必要花費更多一些時間提醒將軍,對這些問題的關注只能說明陸軍視野的狹窄,而這次戰爭的第一目標是對巴基斯坦的核設施進行外科手術,並且是沒有陸軍參加的海空聯合行動。對此陸軍當然會不舒服,但這是贏得這場戰爭所必需的。對此陸軍唯一可做的,就是戰爭的階段銜接問題。
等克什米爾戰役打響之後,那就該看我們陸軍的表演了。
沙潘少將聽得頻頻點頭。
拉奧也越說越興奮,他想,何不趁著將軍興致正高,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這時他已把香達爾忘到了九霄雲外。
他聽著自己的聲音在將軍的辦公室裏轟響時,眼前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所描述的情景:我們的視野應該超越陸軍,甚至超越海軍和空軍,進入國家戰略的境界:那就是,一旦開戰,我們攻擊的目標,起碼是潛在的攻擊目標,就不應僅僅局限在巴基斯坦境內的一兩座核設施,也不僅僅是克什米爾,還應該毫不猶豫地包括尼泊爾和不丹,甚至遠到中國的三峽水利樞紐和大亞灣核電站,直到最後,不惜冒與中國核攤牌的風險!
這番談話的結果,使沙潘少將決定把中校留下來與他共進晚餐。
拉奧婉言謝絕了將軍的美意,這時他又想起了香達爾。他走出陸軍作戰廳長辦公室時,李漢乘坐的那架超海豚剛剛從海面上垂直地拉起來,而香達爾則已微笑著站在把他埋了十四個晝夜的土坑前,以深邃的目光撫摸眾人了。
拉奧深深地吸了一口從桓河上吹來的微帶腥味的空氣,他想,和平的日子不多了。他有一種改寫歷史的感覺。
博利瓦爾峰20O0年1月3日
海拔5o02公尺的博利瓦爾蜂頂著終年不化的雪冠,面對碧波的馬拉開波瀾,保持著她永恒的沉思。巨大的冰川把白色的舌頭一直伸到雪線以下,給委內瑞拉的山地帶來了低緯度地區少見的溫涼;
在雪線以下的一處山場上,有一座被西班牙人荒棄了近一百年的天主教堂。後來,這裏成了許多登山愛好者向博利瓦爾主峰最後沖刺前的出發營地。
就在李漢對電視中播放的那條有關毒品格戰的新聞和博利瓦爾這個名詞一概不屑一顧時,一些外表與普通遊客大致無二的男男女女,趁著濃重的夜色登上了這座高山營地。他們來自全球十幾個國家,乘坐不同的航班,選擇不同的路線,卻只有一個目的地。加拉加斯海關的官員們盡職盡責地檢查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護照和行李,然而沒有一個官員留心到這些國箔、膚色、模樣、服飾各不相同的旅遊者之間,有一個小小的注定會被忽視但事後才發現無論如何不該忽視的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來自恐怖活動猖獗的國家。
經過整個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休眠期後,以極端主義為唯一旗幟的國際恐怖組織似乎正在進入蘇醒期。在此之前,冷戰的結束終止了東西方的對立,也使除了中東恐怖分子和愛爾蘭共和軍以外的其他恐柿組織,一夜間失去了攻擊的目標,甚至失去了他們賴以存在的理論基石和色彩:
紅色。血和火的顏色。
於是,日本赤軍、德國紅軍、意大利紅色旅、秘魯光輝道路……一個個偃旗息鼓,銷聲匿跡。
現在他們決心卷土重來。其實說得更准確些,不是他們,而是他們的後人——與他們的前輩已有很多不同的一代人——決心卷土重來。
他們來到了這座位於博利瓦爾峰腰的高山營地。一位素未謀面的戰友在紐約機場出師未捷身先死,並沒使他們爬向這座五千多公尺的高山時手抖腿軟。相反,倒使他們像饑腸穗撼的美洲豹,還未捕到獵物就先聞到了血腥似的亢奮異常。他們在德國人雷哈穆?巴克的提議下,為這位連姓名都沒弄清楚的犧牲者默哀三分鐘然後便開始了他們相互之間的唇槍舌刨。他們必須在和整個世界較量之前,先內部較量一番,試試各自的身手,掂掂彼此的斤兩。
較量的結果是雷哈穗?巴克脫題而出。
德國慕尼黑大學的哲學碩士雷哈德.巴克是個面色憂鬱的美男子。他在費希特、尼采、維特根斯坦和巴爾庫塞的世界裏兜了一大圈之後,進入了東方禪宗、瑜珈和他自己的混亂思維攪作一團的什錦色拉世界。他常常出語驚人,其間不乏深刻的偏頗之見,加上他藍得病態的眼神和一頭成色純正得近乎24K的金發,這一切,使他毫不費力就成為了那些天生具有神經質或人格裂變傾向的少男少女們的精神領袖。
從加拉加斯時間淩晨兩點到天光大亮,差不多也就是李漢跨進直升機艙到險些遇難的這段時間裏,巴克都在口沫橫飛地攻擊現代工業文明和現存政治秩序。他否認自己是無政府主義者,但既反對東方的也反對西方的政治體制,也就是說,既反對社會主義,也反對資本主義,既反對獨裁,也反對民主。但他要的是什麼,他沒有說。
「在我們最終建立起完全屬於我們的理想社會之前,我們唯一要做的,唯一能做的,唯一必須去做的,就是毀滅、毀滅,毀滅這個肮髒的、被癌細胞和艾滋病毒包圍的、最終必將被上帝所拋棄的世界!」
這是他的結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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