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您的便吧。」
梅林根跨出了艙。
艾哈德懊勉地坐回皮圈持。
「艾哈德先生,」一個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是那個始終坐在梅林根身旁一言不發的亞洲女人,「我想您不會為了那一千萬,丟了這筆九千萬的大生意吧?您最好還是先看看這個。」
那女人把一張打印著各種數據的紙遞到艾哈德眼前。
是費爾班克斯公司的武器報價表。艾哈德注意到戰術核彈一欄的報價是:俄羅斯造,一枚310O萬美元。美國造,一校4500萬美元。
這個該死的卡林頓!艾哈德在心裏罵道,把價碼也定得太低了。他眯起眼睛盯著亞洲女人,那女人也不示弱,以同樣的目光回敬他。這女人也許挺夠昧兒呢,他想,他的目光慢慢向下移到她兩座乳峰間的深溝處,停住了。
「艾哈德先生,我認為您有必要再看看這張價目表,這要比您把眼睛放在別的什麼地方對我們雙方都更有利。」
艾哈德還沒碰到過用這種腔調跟他說話的女人,一時很感窘迫。他把目光收回到那張價目表上,匆匆掃過一遍,等自己的窘態消失了,才始起頭來朝門外喊道:「梅林根先生!」
一直就沒離開門口的梅林根折回身來,面帶嘲諷地走向艾哈德。
「既然您拿來了卡林頓的價目表,我看我們就用他開的價碼成交吧。」艾哈德感到自己已經處在了下風口。
「不,按我剛才說的那個價。」梅林根斬釘截鐵。
一點餘地都不留!艾哈德直覺得額角青筋亂跳,真想一聲令下即刻返航,但他馬上又意識到,眼前跟他打交道的不是商人,而是……而是什麼他也說不清。不像是黑社會,也不像是雇傭軍,還不像是他常打交道的那種反政府武裝。或許,只有一個解釋,眼前這家夥是個恐怖分子。這可是些目標堅定心如鐵石不擇手段的家夥!想到這裏,他不禁暗暗打了個寒顫。可是,即便是這種人他過去也打過交道,大多都是想要單兵武器,充其量要一兩門無後座力炮而已。瞧瞧這個梅林根想要什麼吧,原子彈!這家夥如果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冷血動物,他不用說話那雙眼睛就在提醒你,凡是他想幹的事,他就一定會幹,而且非幹成不可。這種人連美國總統都敢去殺,更不必說別的什麼人。他開始覺得這次航行遠不像他想的那麼輕松愉快了。
「好吧,就按您開的價。不過,得先把三分之一預付金匯到我在日內瓦的帳戶上。我看到錢後就開始著手。剩下的三分之二在我搞到您要的貨後,分兩次付清。」
「不,這方面也按我的方式來。我先付十分之一的訂金,現在就可以付給你,」梅林根已經把對艾哈德的稱呼由您字改成了你,「剩下的嘛,一手交貨,一手交錢,當面結清。」
在與梅林根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艾哈德才發現這個德國人的目光能割出人的血來。他完全泄氣了,萎在皮圈椅裏語調發蔫地說;「行,就這麼辦吧。」
這時埃特納火山正好處在與「撒哈拉王子」並行的位置,遠看上去神秘莫測儀態萬方,只是此時的艾哈德早已無心欣賞什麼景色。
重新從「撒哈拉王子」跳回到摩托艇上後,亞洲女人在梅林根左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親愛的,你真棒!輕輕松松就把那頭老山羊給制服了。你是從哪兒搞到的卡林頓的價目表?」
「哪兒有什麼卡林頓的價目表?那是漢斯的傑作!」
巴克的臉上頭一回露出不加掩飾的微笑。
「撒哈拉王子」號上,艾哈德把德國人臉上的微笑看在眼裏,面色愈發陰沉了下來。
客廳旁側的一扇暗門無聲地打開了,一個身穿黑色西服的幹瘦小老頭從門後走了出來,站在艾哈德身後輕聲說道:「如果你覺得不痛快的話,你盡可以讓他們在上岸前離開這個世界。」
「不,羅梅洛,讓他們活著,直到他們交完錢為止。」
香港20O0年1月10日
在駐港軍區司令部大樓的二層拐彎處,一位值班中尉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李漢的胸牌,便起身把他帶到掛有「參謀長辦公室」金屬標牌的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請進。」是李漢早已熟悉的那個略顯低沉的聲音。
門開了,將軍正伏在他那張碩大辦公桌上看文件,「是李漢吧?快進來。」他頭也沒治,但他的聲音裏透出一股子熱情。這種歡迎方式既能讓你感到不同一般的親切隨便,也能讓你意識到身分的差別。但李漢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因為這就是軍人。軍人存在的基本方式就是服從與被服從。這方式在一個真正的軍人身上,會從最初的灌輸變成最後的天性。現在這天性使李漢的一雙腳跟迅速靠攏在一起,發出很響的撞擊聲,於此同時他向剛剛把頭治起來的將軍行了標准的軍禮。
「坐吧。」
李漢在將軍一側的皮沙發上坐下來,在沙發向下陷去的同時,他又挺直了腰板。這不是飛機上,而是參謀長辦公室,他提醒自己。
「別那麼緊張好不好?現在沒別人,你可以放松點。」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