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胡子一把搶過老王的五四式,舉槍就要打,這只大鳥竟然吃了他的「娘娘」,那還了得!「砰」的一聲槍響,也不知打沒打中,那老鴰猛地一閃翅膀直接撲向花白胡子,一雙鋒利的巨爪就沖著他的腦袋瓜子抓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查文斌見情況不對,立馬沖過去,一把抱住花白胡子打了個滾閃到一邊,老鴰的雙爪在石台上留下幾道長長的爪印,隨即再次盤旋到了空中,不再進攻,只是看著腳下這群奇怪的人類。
見識到這只大鳥的凶悍之後,花白胡子也不敢輕舉妄動,剛才要不是查文斌,他的天靈蓋估計這會兒已經沒了。不過對於「娘娘」被吃一事,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幹掉這只鳥了,又再次舉起那把五四式,准備再來一槍。
查文斌見狀,立馬按住他的手:「姜兄,不要輕舉妄動!今天這事,我大概已經有些明白了,本以為這只是一段神話,沒想到卻真有此事,是不是你口中的『娘娘』在下確實不知道,但關於這門法術,我門中卻有過記載。」
查文斌繼續說道:「當年我師祖據說費盡畢生心血,研究這死而複生之法未能大成,終究沒能逃過生死輪回,只留下草草幾句,當中就提到了『偏枯之魚,當風道北來,天大水泉之時,可以複蘇』……」
正說著呢,那老鴰方向一轉,箭一般直沖穀頂,「砰」的一聲,頭骨碎裂的聲音隨即傳來。老鴰的身子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直落而下。「砰」的一聲,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玉棺之中。
剛剛還威風八面的老鴰,居然選擇了自殺!這太讓他們難以理解了,這變化也太快了,一群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還未來得及回味,「叮咚、叮咚」,一陣清脆的銅鈴聲悠然地從這山穀間傳來,剛開始時只是零星的幾聲,漸漸地鈴聲逐漸響成了一片,整座蘄封山都被這深邃而悅耳的銅鈴撞擊聲所覆蓋。連這會兒正在地下洞穴裏穿梭的望月一木都聽見了,誰都沒看見鈴,卻只聽見聲。
當遠古的樂章被重新演繹時,屬於那個時代的電影會拉開帷幕嗎?
「叮當」一聲,這一聲他們聽得清楚,就在自己身邊,四下尋找,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查文斌的身上,這鈴聲就是從他身上發出的!遠處悠然的鈴聲還在繼續,可那畢竟看不見,可自己身邊……
一摸腰間,一直隨身攜帶的辟邪鈴在微微顫動著,查文斌趕緊取下鈴鐺,果然!它一直在抖動著,不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這絕對沒有人動過它!這枚鈴鐺是祖傳的,跟了自己這麼多年,還沒出過這種狀況,今兒個居然自己響起來了!
看著手中那枚鈴鐺不停地動著,查文斌嘴中蹦出兩個字來:「招魂?」
「誰在招魂?」老王怎麼聽這鈴聲都覺得十分不舒服,趕緊問道。
查文斌回道:「人之有魂,本乎天氣,輕圓飛揚而親乎上。與陰魄相守,則常存不去;若生神生意以外馳,則滑亂紛紜而不守身中,所謂魂升於天魄降於地而死也,以意存神,以神斂魄,使之凝定融合於魄中,則其飛揚之機息,而自然靜存也。順之則生人生物,逆之則成仙!若萬鈴驟起,地府門開!」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不知道是誰在招魂,但如果有人能將魂魄與『天氣』或『水』同一,則他就不再有飛馳升降,也不再有生死存亡,必須借助其他外物,也就是我們所說的附體存活,剛才那條大魚也就是姜兄說的娘娘恐怕就是依靠這個辦法。不過是誰在招魂現在都不重要了,我想馬上就該來了……」
地上的水都已消退,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查文斌當機立斷地喊道:「全部出去,再晚一步,可能就得留在這兒了!」
一聲令下,眾人匆忙從石台上跳下,爭先恐後地往繩索的方向跑去,卓雄第一個上去,因為他攀爬的速度夠快,第二個是老王,他那笨重的身子哪裏爬得了這地方?只是身下的查文斌不停地催著,他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勁來。
查文斌腰間的鈴鐺響的頻率越來越頻繁了,查文斌回頭瞄了一眼,見那台階出口處隱約間有些影子在晃動。卓雄上去後無奈地解開了橫肉臉的繩子,而橫肉臉因為被算計了,心裏正窩著火,兩人差點就交上手了。好在這時卓雄喊了聲:「救人要緊!」橫肉臉倒是個識大局的人,力氣也大,跟卓雄兩人硬生生地就把老王給提了上去。
接下來上去的是超子,就在超子往上爬的時候,查文斌笑著看了一眼花白胡子,說道:「姜兄既然懂得鬼道,那我們的身後此刻已經有多少鬼了?」
花白胡子也微微一笑:「不下三百!」
「為什麼要這樣做,你完全可以等我們出去了再動手的!」查文斌依然帶著微笑說道。
花白胡子顯然沒料到查文斌會這樣說,臉色一變:「我還是低估你了,查文斌,果然有幾分本事!」
查文斌拿起手中的辟邪鈴,猛地一搖,「叮當叮當」,花白胡子大駭,喊道:「你要幹嗎?」
「既然你要讓他活,我就給你加把勁!哈哈,蜀門鬼道,你不知我們是同源不同宗嗎!你懂的,我未必就不懂!」
等超子爬到頂端,正准備喊查文斌爬上來,低頭一看,哪裏還有他倆的人影!
蘄封山上奏響千年銅鈴,連串的音符搖曳在這失落的世界,古老而清脆的鈴聲喚醒了三千年前一個王朝的興盛。生死與輪回的自然定律,在這一刻被神話般地擊碎,地獄的大門已經重新打開。
穀底已是霧茫茫的一片,查文斌分不清東西南北,耳邊響起的只有不明的歌吟和碰撞的銅鈴,一個青銅王朝的神秘面紗,再次重現世人,古老而莊嚴的祭祀再次開啟。
赤色巨石前,裂開的台階之中,大隊人馬魚貫而出,這些人或凸著眼睛,或腫大著脖子,這是由於長期缺碘引起的甲亢。
在莊嚴的歌頌中,有不下千人踏著薄霧緩步走出,查文斌看得真真切切,說他們是人,不如說他們是魂,來自地獄深淵的魂魄,來自三千年前蜀國的先人們的亡魂。它們並沒有注意到這兒還有兩個「人」,只有花白胡子激動的淚水證明他是多麼虔誠。
隊伍嚴格地按照陣形依次排好,密密麻麻的人群跪在玉棺的四周,這些人對著玉棺頂禮膜拜,嘴中吐出屬於那個時代的語言,查文斌手中的七星劍興奮地抖動著,躍躍欲試,卻被他死死抓住,面對這些亡靈大軍,他明白自己沒有一絲勝算,既然暫時看來它們沒有惡意,自己又何必去招人?
倒是花白胡子,也不知是他在魂群中發現了故人還是怎樣,一個激動就混到那些亡魂中間去了,對於一個精通鬼道的人來說,這不過就和我們跟朋友聚會一般。
查文斌突然發現夾雜在亡魂隊伍中間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只金色蟾蜍正臥在赤色巨石下方,它那突兀的身材一眼便被他認出。查文斌喜出望外,對於這個夥計,他以為再也見不到了,不想這會兒卻出現在了眼前。
「夥計!」查文斌輕聲喊道。三足蟾明顯是聽到了他的呼喚,蹣跚著看似笨重的身子向他走來,只是一步一個趔趄,仔細一看,這家夥的大腿上有幾道很大的豁口,連裏面的筋肉都看得一清二楚,看樣子著實傷得不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