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一到,幾位祭司依次來到祭台前,他們頭戴花冠,身著長袍,手持祭文,口裏念念有詞。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這些祭司合上手中的祭文,將其放在祭台上。緊接著,隨從把祭司所戴的面具以及銅鈴等交到了各位祭司手中。
這些面具全部用黃金制成,面具的鼻子十分飽滿,嘴唇寬闊,兩個碩大無比的耳朵向外側展開,與整個面具不成比例,鼻子和嘴部都繪有黑色的油彩。戴上面具的各位祭司,一邊搖動手中的銅鈴,一邊跳舞,嘴裏吟唱著祭祀之歌。踩著歌聲的節奏,他們整齊地變換著各種舞蹈動作。在一系列祭祀舞蹈之後,新的氏族首領開始帶領祭台下的民眾對天、對地行六叩九拜之禮。禮畢,氏族首領中最年長者將手杖從祭台上取下,遞給新上任的國家首領,這位年輕的大祭司雙手接過代表著王權和神權的金杖,然後高舉過頭。
整個廣場上的子民頓時沸騰了,在震天的呐喊聲中,下一代的大祭司如期誕生,他們渴望著他能帶領部落進入下一個巔峰。在後魚鳧王時代,權力最大的是大祭司,而且也是氏族裏最博學多才的人。他在氏族裏所扮演的角色不僅僅是驅鬼念咒的人,也是溝通天地的代表。
同樣,大祭司的身份也是多重的:氏族裏有人生病時,他充當醫者給人治病;出現天災人禍,需要祭祀時,他代表的又是溝通天地的神;需要預測災難時,他又成了占卜師。給人治病,必須精通醫理知識;溝通天地、預測災難,又必須具備天文常識。當然,這一切在當時的人們眼中,理所當然地認為是神賦予了他能量,因此祭司無疑成了氏族裏最受尊敬、最有權力的人。
扶桑神樹既然可溝通天地,那麼大祭司就成了唯一能夠與之交流的人,那麼曾經的這位大祭司,便是眼前的這個青銅人了,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真正的那柄權杖早已被前任大祭司帶進了自己精心准備的雪柏船中,留給他的不過是一個造型精美但毫無法力的贗品罷了。
終於,當這個魚鳧王國的後裔們在一起聚會的時候,氐人們手持各種兵器,把他們團團包圍,羌人們拿起手中的武器奮力反抗,雙方殺得你死我活。氐人們因為皮糙肉厚,又孔武有力,在這場後魚鳧時代的部落戰爭中,逐漸贏得了上風,所有的羌人開始退到這個廣場上,他們最仰仗的大祭司手舉權杖,開啟通天徹地的本領,卻發現往日能呼風喚雨的權杖,此刻猶如一根毫無作用的木棍。
年輕的大祭司怎麼都不會想到真正的權杖早已被調包,為今之計,他只能破釜沉舟。如果說古蜀國能立足於此的原因是他們先後開創了蠶絲文明和漁獵文明,那麼還有一項更為重要的便是神鬼之術。
年輕的大祭司使用了驚天地泣鬼神的巫術,最終暫時打退了氐人瘋狂的進攻,剩下的子民也寥寥無幾。在重傷之下,這位年輕的大祭司叫來族群中的德高望重之人,下達了這個王國最後一道命令,那便是守護在進山的必經之路,等待有朝一日能夠重新開啟魚鳧王的重生。
這位長者帶著大祭司的囑咐,領著族群裏剩餘不多的人出了蘄封山之後,便在外面那個世代居住的村子裏落下腳來,世代守護著蘄封山的秘密,並不斷地尋找再次開啟複活之路的辦法,其中最被他們認可的便是拿到那第十只鳥,重新開啟扶桑神樹的三界通道,也就是傳聞中被魚鳧帶入玉棺裏的太陽輪,哪裏知道誤打誤撞,上一任的蠶叢早就帶著這異寶進了自己棺材。這種尋找,一直持續了三千年,直到望月的祖父再次打破了這裏的寧靜。
當所有的族人都已離開這裏之後,年輕的大祭司帶著滿身的血汙,矗立在這第二道台階之上,他背倚著上一代大祭司的雕像,一場曠世的鬼道之術在此地驚天上演。借助神樹殘存的神力,他將整座蘄封山永遠地封存在了一片雲霧之中,並使下了某種禁忌,使得氐人只能生活在地下深處,永遠踏不出這大山半步。
這種相持的局面一直到望月祖父的到來,由於他的到來破壞了禁忌的一小部分,使得氐人能夠再一次接近羌人原來的地盤,並被追殺。查文斌不知道他們是否到過這裏,只是複活王的任務,很有可能已經被查文斌完成。
到此查文斌或多或少能夠猜測到《如意冊》的由來了,將軍廟中那些如蟲子一般的符號便是古蜀國文字,文中記載的應該就是那些巫術,只是以巫術和道家理論相結合,歷史上已經有祖先證明了其的確可行。
蛋子和尚很有可能也是尋寶中的一人,他進入了蘄封山,並結識了巴蜀猿猴中的首領。巴蜀猿猴才是這裏真正的主人,它們知道這座大山所有的秘密。在猿猴的帶領下,他得到了千年前屬於羌人大祭司的神鬼之術,並把它稱為《如意冊》,在潛心研究之後,破解了其中的譯文,從而成為了一代宗師。
推斷至此,查文斌和老王都解開了心中太多的疑惑,至少這一整條線對於他們而言是能夠完全成立的,接下來擺在他們面前的便是要不要重新使得這座傳說中的通天神樹重新複原了。
第九章 山塌
此時除了看護望月的橫肉臉,超子、冷怡然都已經上到了第二個台階,卓雄應該是這個古老的族群的最後一任族長,按照規矩,他應該會成為最後一個大祭司,所以查文斌把他也叫了上來,雖然此時卓雄對於這些祖宗留下的東西根本提不起興趣。
在幾人的幫助下,查文斌率先爬上了最頂端的台階,用一覽眾山小來形容此時的眼界再合適不過了。原本從哪一個角度都看不完全的村莊,站在這兒已經盡收眼底。倒是這青銅神樹,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那樹杈總是互相遮掩,反倒沒在下面的時候看得清楚了。
查文斌試著攀登,手腳並用,在滿是青銅樹杈的樹幹上來回穿梭著,這神樹設計的巧妙之處還在於任憑你如何努力,總有一條路是被上面的樹杈擋住的,也就是說你想爬必須得踩著外面的樹杈尖尖走,查文斌嘗試了幾次之後,只好作罷,再次回到地面。
樹杈的尖尖上,掛著鳥兒和銅鈴,最頂端還鋒利無比,跟匕首一般,要想從這外圍上,真不是一般的難度。更讓他擔心的是銅鈴,上一次鈴聲響起,萬鬼皆出,這兒的銅鈴似乎有招魂的作用,如果不小心碰到的話,天知道會招出個什麼來。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無論如何也要試試,因為查文斌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這棵神樹真能連通三界,那麼烊銅淵也一定能到達!
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查文斌小心翼翼地沿著最外圍的樹杈,開始慢慢向上爬……
每一根樹枝都像一把尖刀,鋒利的枝頭和那一碰就響的銅鈴把查文斌前進的道路完全阻擋住了。為了不使查文斌受傷,超子特地把自己的軍用登山手套給了他,這種由犛牛皮加工制作而成的手套可以抵禦普通的匕首切割,而他的腳上所穿的不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布鞋,這一路走來,早就要破爛了,就扯了兩塊布條子給紮緊。
眾人屏著呼吸,提心吊膽地看著他蹬出了第一步。查文斌試了試,還行,起碼不會扯斷,小心翼翼地避開那頂端的銅鈴,他抓住了上第二層的樹杈。這兒的樹杈無論是粗細還是長短都遠遜於第一層,整個人看上去是趴在樹上的。身後的那個乾坤袋時不時地還要往前面滑,幾次三番過後,查文斌已是滿頭大汗,這看似簡單的幾步,跨起來是如此艱難。
終於他摸到了最上面那一層,這一層的樹枝竟然不是實心的!從樹幹上分離而出的枝條中又伸出短枝,短枝上有鏤空花紋的小圓圈和花蕾,花蕾上各有一只昂首翹尾的小鳥,青銅的硬度雖然夠強,但是韌性卻差到極點,如此這般用力,能否承受一個人的力量,查文斌著實不敢保證。這一米多點的距離,也許跨越起來就是上下五千年,也許就是穿越了天、地、人三界。這個風險,查文斌敢擔嗎?不,不是他不敢,而是他沒有權利去擔當,這裏的一切都屬於歷史,屬於那個時代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神跡!
查文斌重新回到地面,把頂端的情況說明之後,老王也覺得硬上不是個辦法,到時候別成了後羿第二,踩斷了其他的樹枝。就在這時候,超子的一句話提醒了眾人,這小子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要是有梯子就好辦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查文斌一拍大腿:「有辦法了,咱們搭個人梯,這樣,卓雄,你把下面那個兄弟也叫上來,他力氣大。」
卓雄一聲招呼,橫肉臉哼哧哼哧地便趕了上來,查文斌把幾個人聚在一起說道:「等一下,這位兄弟和超子站在最下面做台階,因為你們兩個力氣大,步子穩。」
橫肉臉和超子分別點頭答應看,查文斌接著說:「我和卓雄分別站在你們兩個的肩膀上,這裏分量最輕的就是冷姑娘了,一會兒這個頂,我們先讓她上去看看,如果連她在上面都站不住,那我們就不用試了。等冷姑娘先上去,看看是否真的有斷口,如果有,那麼一定還有放置青銅輪的位置,只要證實了確實能複原,我們再想辦法。」
冷怡然怯生生地說道:「我能行嗎?」
超子笑嘻嘻地說道:「妹子,你不是向來都牛得很嗎,怎麼這會兒蔫了?」
冷怡然把小嘴一撅:「放屁,姑奶奶我什麼時候怕過事?只是這事情太重要了,文斌哥我……」
查文斌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過還是說道:「如果真不行,咱就不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