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素雪一驚，顯然剛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聽到方山河的問話，卻是有些詫異：「爺爺，難道，你希望秦楓贏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能借陸家之手殺掉秦楓為你爹報仇，而我們不費一兵一卒，當然是好的，可我總有點奇怪的感覺，剛剛的打鬥你也看見了，在那麼一群瘋狂的士兵中間，秦楓的動作卻是那麼不緊不慢，甚至遊刃有餘，我看他仿佛毫不費力一般，反而越殺越靈活了，我不懂武功，更摸不得你們那些修仙之術，可是我感覺出錯了？」方山河喃喃道，面上帶著懷疑的神色。
方素雪回頭看了看，答道：「所有人都能看的出來，但，那只是表面現象。」
「那你的意思是說秦楓外強中幹了？」
「不對，應該是外表看著柔弱，內在強硬。」
「柔弱？內在強硬？」方山河驚訝地看著孫女，失聲道。
「這是我的看法，一時間難以解釋清楚，但依我看來，那陸明雖是陸家青年一代驕楚，相對而言修煉的功法也要好於秦楓，但是他要取勝，怕也是不易。」方素雪淡淡道。
將孫女的話收入耳中，方山河心中頓時一陣煩悶，方素雪說的話雖然平淡，但他能感受出來，在這個凡人的世界，秦楓已然算得上一名強者。雖然對於修仙之人來說，這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但他方山河活了大半輩子，半身入土之人，也無緣接觸那高高在上的威力無窮的仙術，對於這凡人世界裏的強者，他向來是重金拉攏，寧願自己吃虧，也不願得罪一個強硬之徒。然而，此時看來，他著力培養的一名強者，殊不知從頭到腳都是與他為敵。天意弄人啊！方山河心中歎了口氣，又深深看了眼那個消瘦的身影，突然靈機一動，對著方素雪問道：「雪兒，要是你和秦楓對上，能有幾分把握？」
話剛出口，方山河便後悔起來，自己真是老了，從小修煉仙術之人，怎麼可能敵不過一個凡胎肉體呢？
果然，方素雪聽到這話，眉頭便皺了起來，她面色略微複雜地看了眼秦楓，淡淡道：「零！」
零。
這種口氣和長輩說話，顯然有些不敬，但方山河心中卻是高興，他心裏雖然明白，但得到孫女決斷的話語，他還是心中踏實了很多。零，當然是對秦楓而言。而身後的兩個中年人聽到這個清脆的字眼，顯然有些不悅，而那個帥氣的小夥，更將目光放在了方山河身上，嘴角微微浮出一絲譏笑。
至此，這幹方家領頭人物不再多話，表面上一個個凝神屏氣看著那即將展開的又一輪好戲，實際每個人心中都思量著自己的事情。而那絕美的方素雪，也是再次將目光放在了秦楓身上，美眸中透著淡淡的疑惑。
陸家能名列北域三大世家之一，僅僅有錢是不夠的，就如方家，不僅一手包攬了幾乎整個北域的藥材買賣，更是施展手段將風光一時的狂刀幫控制在手，明面上做著正經買賣，暗地裏卻揮舞著這把無形大手，將所有與其作對的敵人統統滅殺，而那陸家，本就是習武出身，當代家主陸濤，幼年之時天資聰慧，於這凡人世界脫穎而出，被修仙大派三清宗收為弟子，一時風光八面，好不驕傲，殊不知到了那孤傲聳立的仙山之上，才黯然明白過來，他引以為傲的聰慧資質，只不過能占個給仙草仙藥澆水施肥的苦差事罷了，這讓他一時很難接受，青春年少，意氣風發，卻來這給人家種地來了，登時一時憤懣，沒有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於是，上仙的面沒見著，便泄氣拿著上仙施舍的一本吐納法訣回家去了。
然而，就是個本最基礎的吐納法訣，也是讓陸濤受益匪淺，走起路來輕飄飄地，很有一股修仙之人的風範。在回家的路上，他幾經思量，自己怎麼也是一個被選中的人，就算被打回來了地位也要比那些凡胎肉骨要強的多，於是，他舔著臉回到自己那窮家裏，看著鄰裏鄰間那一張張凡人臉面，更是傲氣不凡，而那些淳樸的人們，竟也將他當成上仙供著，供他吃，供他喝，還搶著將家中的女子許配給他，舒坦日子過了許久，那陸濤突然認識到自己既沒有子嗣，也沒有家產，便謀出了一個將他陸家發揚光大的主意，於是大量斂財，將村民供給他的物什統統賣掉，也是積攢了不少錢，然後卷起鋪蓋，帶著自己那幾個妻妾，進到大城市裏以自己修仙之人的身份開了第一家怡香苑。
陸濤的生財之道以此為開端，並在區區數十年發展壯大，畢竟他也是外出見過世面的人，一方面經營著偌大的經濟產業，一方面還培養了一大批打手，暗中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那些銀白色盔甲的士兵便是陸家明面上護家守衛，而這些手持利劍的花衣人則是陸家暗中的那一只黑手。
這時間，秦楓已經站到了二樓邊上，踏著厚實的青花磚石地板，遙望那對面盡頭處的一間精巧房屋，微微出神，仿佛沒有聽到陸明的呵斥，血浸濕了他的頭發，散亂著披在臉上，很是恐怖。
「秦楓！別在這裝瘋賣傻，乖乖地束手就擒，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如若不然，我……。」陸明的話還未說完，突然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
「讓雲煙出來見我……。」
秦楓默然地看著陸明，布滿血絲的雙眼已然沒了先時的憤怒,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神采全無。陸明怔怔地看著這雙眼，心中莫名一陣緊張壓抑。
這，還是人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甚至就連秦楓自己，都難以解釋自己此時的狀態。而那遠處的冰山似的絕美女子，更在這時，俏臉大變！
第十三章 入魔？
「人，生在世上，都是凡胎肉骨，都有七情六欲，雖說我們修仙之人得到上天眷顧，能活得稍長一些，雖說我們淡薄情緣，只求長生，但是，真正能擺脫世俗情感的，又有多少人呢？」
「修仙一途艱難異常，首先便要努力將情感看得淡一些，淡了，才能一心修道，參悟天機……。」
「千萬年來，無邊浩土之上，有多少驚采絕豔之輩？他們是天生的奇才，卻無一人能夠真正領悟長生之道，最終慘淡入土，為什麼？因為他們放不下……。」
「魔，也是人，只不過是一些極端的人，是一些被種種情感重創過的人，他們憤世嫉俗，凶殘霸道，殊不知，他們的精神，才是最脆弱的，甚至可以說，是不堪一擊的……。」
魔，也是人，是被種種情感重創過的人……此時此刻，方素雪的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師傅對她說的話，情，可以改變人的一生，無論是親情、有情、還是愛情。她愣愣地看著秦楓空洞無神的雙眼，感受著那被迫殺死結拜兄弟的絕望氣息，感受著那被無情出賣的悲痛氣息，感受著那一個活生生的人即將墜入魔道的陰冷氣息，她的手抖了一下，一直緊握的長劍掉在地上，發出「咣當」一聲脆響。
「他，要入魔了……。」
「什麼？！」
身邊四人同時一聲驚叫，怔怔地看著方素雪，仿佛聽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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