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二個疑問?
人生在世,不可能沒有迷惑的時候,而最可悲的迷惑,便是自己一覺醒來,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知道自己是誰。而這,便是失憶。
失憶最恐怖的並不是忘了自己,而是忘了別人,忘了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門開了,刺眼的陽光撲面而來,陽光中走進一個端著臉盆肩披毛巾的青年和尚,濃眉大眼長相憨厚,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實人。
這時他剛進門,眼見受傷的人醒了,頓時叫了一聲:「你醒了啊!別動別動!你傷勢過重,不能亂動的!我這就去叫師傅來!」說完,扭頭就走,可剛走了兩步,卻又邁了回來,不好意思道:「看我這腦袋,手裏還端著臉盆呢,我給你放跟前,你能自己洗洗就洗洗,不能動的話等我們回來再說,我得趕快稟告師傅去了!」
臉盆放好以後,他見傷者一臉迷茫的看著自己,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大步邁開跑了出去。
和尚?
腦中莫名蹦出兩個字眼,然後臉色複雜地看了眼屋壁上的那個鬥大『佛『字,一時眉頭緊皺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這樣想了一晌,卻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他掙紮了一下想要做起身,可瞬間便失敗了,只要稍動一下,渾身上下都會抗議地大聲呼痛,他小心地慢蹭蹭地將自己唯一能移動的胳膊舉到眼前,一看之下頓時嚇了一跳——整個胳膊都是傷痕。不過好在都已經結成了血痂,雖然看著恐怖,可每每感到血痂內正在迅速恢複的皮肉,也還是有些難能的欣慰的。
這下他腦中已經有了一些頭緒:自己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故,應該是滾落懸崖一類什麼的,然後恰巧被這裏的和尚給發現了,並好心救了自己一命,將自己安放在此處。
可為什麼腦中一片空白,之前的事什麼也想不起來了呢?
我是怎麼出意外的?我的身世又是什麼?……
一想起這些充滿了整個大腦的無窮無盡般的疑問,他就頭疼欲裂,不能思考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高低不同的腳步聲,緊接著視線中出現了三個和尚——兩個中年和尚跟剛才那個忠厚的青年和尚。
「師傅師叔你看,他醒了呢。」青年和尚高聲說道。
第二章 失憶(下)
眼看著三人走到床前面帶關懷的模樣,他忍不住想要開口說話,卻不料剛一提氣,嗓子便著火般的幹啞疼痛,最終只能嘶啞著說出幾個為不可聞的字來:「水,給我水……。」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青年和尚一彎腰,將耳朵湊在他嘴邊。
「他要水,你去拿點水來。」一個大和尚笑著說道。
青年和尚聽罷,憨笑一聲,急忙跑出去取水了。而兩個中年和尚則仍站在床前,一個手持法杖面色慈祥的和尚這時說道:「師弟,你看這個青年是不是山下那個村子裏的人?」
「很有可能。」另一個和尚答道,「我遇到他的時候是在淩晨,而那個村子是在深夜被糟蹋的,他很可能是逃亡上山躲避追殺的,但最後被逼無奈跳了崖。想來,這小夥也算硬起,寧願粉身碎骨也不願低下求人。」
聲音落下,卻是安靜了一晌,重傷的青年眼珠直轉,在兩個大和尚臉上來回掃動,腦中卻是混亂不堪,什麼都記不起來。
便在這時,青年和尚捧著一個繪滿了五彩佛像的瓷碗小跑了進來,快步走到床邊將碗放到傷者嘴邊,說道:「水來了水來了,快喝!」
青年艱難的張開嘴,一股清流隨之滑入口中,順著嗓子一流直下,頓時舒服多了。
「好些了麼?」他又問道。
「好多了。可……。」
他還想說什麼,可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你剛醒來,別多說話,現在只需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行了,別的什麼都別想,也什麼都別問,安心躺在這,不用緊張,也不用害怕。」
說完,見青年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又看了眼身邊手持法杖的和尚,這才問道:「你是泗水村的村民麼?」
泗水村?
重傷的青年腦中一震,覺得有點熟悉,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只能呐呐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