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想著,盡力將對法心和孟平的擔憂拋在腦後,這一行,將是自己最後一次回家,高天之上悠悠明月為我引路,我還有什麼可悲傷呢?
悲傷,修仙的苛刻?
悲傷,離家的愁苦?
悲傷,與家的訣別?……
佛,總是在探尋人之本性,殊不知早已是偏離了人的本性……
階梯直下,鐘不離在和最後一位師叔告別的時候,那位師叔還說:天這麼晚了,你就在我這住一晚上,明早在回去也不遲嘛。
但是他等不及了,等不及回家看望一別三年的母親,等不及回家看望癱瘓在床的父親……
突然!
「呦呦呦,看這是誰?原來是不離師弟啊,走這麼急是要去哪啊?」
就在鐘不離邁下最後一個階梯時,顧磊一幹三人憑空冒了出來。
鐘不離渾身一震,卻並不答話,悶著頭想要繞過三人,可顧磊怎會讓他離去?這麼一個大好機會,這麼一個除掉心頭肉的大好機會,他怎麼可能任由他逃開?
「嘿別走啊!」他叫了一聲擋在鐘不離身前:「做了這麼久的師兄弟,你這麼一走我還真有點舍不得,這不,宋鐘和蔣大都是老朋友了,他們也都和我一樣舍不得,於是我們一商量便到這兒來給你送行來了!」
「就是就是,走了也不和我們打個招呼,整天就知道更法心孟平兩個龜兒子扯淡!」宋鐘和蔣大隨聲附和道。
「那我謝謝你們,不過我這次離開就一個月,回來再敘舊也不遲!」鐘不離冷冷說道,說完想要推開顧磊離開,卻不想顧磊順勢向後一仰,竟然是跌在地上。
鐘不離心中大叫一聲糟糕,拔起腿便跑,但是已經晚了,宋鐘和蔣大早已是堵住了他的去路,此時正滿臉奸笑的盯著他,雙拳咯吱作響。
「你們想要怎樣?」鐘不離向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包抄過來的三人。
「怎樣?」顧磊陰測測地笑著:「我們好心好意來給你送行,你卻不知好歹推我一跤,這也太不給兄弟面子了吧!」
「對!」
「就是!」
「面子?」鐘不離冷哼一聲:「你們還配談面子麼?摸摸你們那張嘴臉吧,那絕對是比黑暗還要醜惡!」
顧磊三人來此的目的顯而易見,繼續和他們饒舌再沒有一絲用處,還不如在這最後一點時間裏羞辱他們一番,借慰一下自己的憤怒。
顧磊大笑:「醜惡?你真是說對了!讓我來告訴你這個無知的小和尚吧!現在整個大佛寺都已經被醜惡覆蓋,說我醜惡?不如說那些你整日敬畏的長老們,他們的心並不會比我幹淨多少!」
「你說什麼?!」鐘不離驚叫一聲。
顧磊笑得更加猖狂:「看看你現在那熊樣!哈哈哈!怎麼,想吃了我?我看你還是省些力氣吧!畢竟做了這麼久師兄弟了,我還是很慈悲的,好了!讓我在你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裏告訴你,告訴你一些大佛寺乃至整個修仙世界的秘密……。」顧磊的樣貌已經癲狂,臉部猙獰扭曲,獰笑不斷:「你可知道?戒律院住持為什麼要暗中扶持心腹鞏固勢力麼?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吧,哈哈哈,我告訴你,因為——他——不是佛——而是——魔!」
「你胡說八道!你在胡說八道!」鐘不離大喝一聲。
「我胡說八道?哈哈,我胡說八道?」顧磊像是聽見世界上最可笑的話,他扭過頭看了眼自己的兩名同伴,示意他們告訴固執的鐘不離究竟什麼是胡說八道。
「不離師兄,我最後叫你一聲師兄,顧磊說的全是真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這終歸已是事實,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擺脫你的苦惱,擺脫你那些所謂的友情,加入我們,只要你加入我們,榮華富貴盡你享!」
「不!不可能!你們是騙我的!」此時此刻,鐘不離腦中所有的思想,一切或欣喜、或悲傷、或難過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顧磊說的秘密太過駭人,這已經不是他能理解的範圍,這已經是整個修仙界的大問題!一時間,他只覺得天地都塌了,無邊的黑暗籠罩著他,並一步步將他吞噬。
「我就知道你不相信,沒事兒,我會讓你相信的!」顧磊獰笑一聲,突然仰首望天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從他嗓中傳出一聲聲低沉的嘶吼,一如地獄惡鬼的悲嘯!
鐘不離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思想了,他瞪著無神的雙眼看著,看著顧磊原本普通的和尚裝扮突然化成粉末,月夜之下,原本白淨的皮膚逐漸冒出一道道暗紅色紋路,從頭至腳,無一幸免,並且不斷清晰,不斷放大,最終布滿全身……
再看去,顧磊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變成了一只完完全全的惡魔,一只從世界上消失了三百年的惡魔!
鐘不離嚇呆了,他的手腳全都不停使喚的抖成一團,顧磊的變化已經完全擊潰了他心中僅有的一方聖地,用事實行動告訴他,一切,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