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拉娜手一揮,掙脫了坦尼斯的束縛。但是她並沒有離開他。
她正打算要開口,但另一波地震讓她停頓下來。當灰塵和碎片掉在他們頭上時,坦尼斯拉近羅拉娜,用身體保護她,兩個人在黑暗中害怕地彼此擁抱,然後,震動結束了。坦尼斯手中的火把熄滅了,他們實身於一片黑暗中。
「我們得離開這裏。」他的聲音顫抖。
「你受傷了嗎?」羅拉娜冷冷地說,再次試著掙離他的擁抱。
「如果是,我可以幫你。如果不是,我建議我們省掉道別的繁文節。不管怎樣——」
「羅拉娜——」坦尼斯柔聲說,不斷地喘著氣,「我不奢望你能夠體諒……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不期待你能夠諒解……我自己也沒辦法原諒我自己。我只想告訴你、我愛你,我始終很愛你。
但是現在我連自己都無法忍受,不能愛自己的人要怎麼去愛別人?!我只能說,羅拉娜,我——「
「噓」羅拉娜低聲說,用手掩住坦尼斯的嘴唇,「我聽見有聲音。」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他們彼此相擁,站在黑暗中傾聽著。一開始,他們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他們什麼也看不到,即使兩人已如此靠近,仍舊看不清對方的臉。然後火把一亮,他們為之目眩,一個聲音開口了。
「告訴羅拉娜什麼,坦尼斯?」奇蒂拉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繼續啊。」
一柄出鞘的劍握在她的手中。紅色和綠色的未幹血跡,在刀鋒上閃閃生光。她臉上沾滿了灰色石屑,嘴唇上的一道割傷治著下頷開始滴血。她眼中帶著疲憊,但笑容勉力依舊。她將沾血的劍回鞘,把手在破爛的鬥篷上擦了擦,心不在焉地撥弄了一下頭發。
坦尼斯疲倦地閉上眼睛。他的臉似乎開始慢慢地蒼老;這一刻,他看起來十分像人類。痛苦、疲憊、罪惡感、哀傷從不曾在精靈青春永駐的臉孔上留下痕跡。他可以感覺到羅拉娜肌肉開始僵硬,手移到武器上。
「放她走,奇蒂拉。」坦尼斯靜靜地說,緊緊地抓住羅拉娜。
「信守你的諾言,我就任你處置。讓我把她帶出城門,我就會再回來——」
「我真的相信你會,」奇蒂拉用贊佩的眼神看著他。「半精靈,難道你從來沒想過,我可以一邊吻你,一邊拔出刻來殺了你,甚至連換氣都不需要嗎?喔,我看是沒有。事實上,我現在也可以殺了你,因為我知道這會是對精靈女人最沉重的打擊。」她拿著熊熊燃燒著的火把照著羅拉娜。「看——她的表情!」奇蒂拉輕蔑地說。
「多麼軟弱可笑的愛情啊!」
奇蒂拉的手再度放到頭發上。她聳聳肩,看看四周。「但是我沒有時間了。一切都在流逝中。重要的是黑暗之後已經失敗了。必須要有其他人取代她的位置。坦尼斯,你覺得怎麼樣?我已經開始建立起在其他龍騎將心中的權威了。」奇蒂拉拍拍腰間的劍。「我的國度將會是個巨大的帝國。我們可以一起——」
她突然停頓下來,視線轉到她剛才來的方向。雖然坦尼斯看不見也聽不見是什麼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但他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開始在走廊裏擴散。羅拉娜突然抓住他,恐懼感掩沒了她的理智,即使那雙橘色的眼睛尚未出現,坦尼斯也已經知道出現的會是什麼。
「索思爵士。」奇蒂拉喃喃地說。「快點做決定,坦尼斯。」
「我早就已經決定了,奇蒂拉。」坦尼斯冷靜地說。他往前一步,盡可能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羅拉娜。「索思爵士得殺了我才能夠碰她。雖然我很清楚我的死不能夠阻止他還有你,奪去她的生命,但我仍會用最後一口氣對帕拉丁祈禱,希望能夠保護她的靈魂、諸神欠我一個恩惠。我知道,我最後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坦尼斯可以感覺到羅拉娜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開始靜靜地嚷泣,他的心平靜下來,因為哭聲裏只有對他的愛和同情。
奇蒂拉遲疑了一下。他們已經可以清楚的看見索思爵士往這個方向飄過來,橘色的眼珠像是火把一樣的明顯。然後,她用沾血的手抓住坦尼斯。「快跑!」她沙啞地說。「快點跑,沿著走廊。盡頭是一扇門。你也感覺得出來。它通往底下的地牢。從那邊你們可以逃出去。」
坦尼斯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快跑!」奇蒂拉大喊著推了他一把。
坦尼斯看了索思爵士一眼。
「這是陷阱!」羅拉娜低聲說。
「不!」坦尼斯回頭看著奇蒂拉。「這次不是。再會了,奇蒂拉。」
奇蒂拉的指甲陷入他的肉裏。
「再會了,半精靈。」她用著充滿感情的聲音說。「記得,我是因為愛你才這麼做的。快走!」奇蒂拉把手中的火把一扔,身影完全地消失,仿佛被黑暗所吞食。
坦尼斯眨眨眼,在一片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他盲目地伸出手,試著抓住奇蒂拉。但他縮了回去,轉過身,他找到了羅拉娜的手。兩人一起跨過瓦礫,沿著牆壁摸索著出去的路。從死靈騎士身上流瀉而出的冰冷殺氣讓他們的血液也為之結凍。坦尼斯往回看,可以看見索思爵士越來越靠近,眼神毫不放松地看著他們。坦尼斯瘋狂地摸索著石牆,他的手不停地搜尋那扇門。接著他感覺到石塊變成了木頭。他摸索到了鐵手柄,轉動了它。大門一推就開了。拉著羅拉娜,兩個人闖進那扇門,樓梯上明亮的火把讓兩個人眼前一瞬間什麼都看不見。
坦尼斯聽見奇蒂拉在他們背後出聲叫住索思爵士。不知道那個索思爵士在失去了獵物之後會怎麼處責她。那場夢生動地出現在他腦海中。他又再度看見了奇蒂拉倒下……羅拉娜倒下……他無助地站著,沒有辦法救任何一個人。那影像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