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根手指

法醫秦明 作品 第 41 頁 / 共 13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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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地區的風俗真是不少,作為長孫的大寶因為遲到,被他的父母狠狠地批了一頓後,滿臉委屈地在腰間纏上了白色的麻布。儀式在大寶趕到後正式開始,經歷了放鞭炮、哭喪、叩拜、上祭後,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隨後,主持人又拋甩了上祭的水果,大家一擁而上搶奪著,搶到的人趕緊把水果往嘴裏塞。

「傳說高壽老人的祭品吃了可以延年益壽。」大寶悄悄對我說。

我搖了搖頭:「那不對,給老人在天之靈的供品,怎麼可以拿回來自己吃?」

「你不懂,這是我們這兒的風俗。」大寶說,「一會兒還要用柳枝清掃骨灰盒,然後就可以安葬了。」

於是,又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葬禮結束後,我們乘車返回專案組等待審訊的結果。

「你們受累了。」大寶臉上有一絲內疚,「我們青鄉這個地方,位於四省交界處,受不同文化氛圍的熏陶,有各式各樣的風俗習慣。本來吧,每個村子的風俗習慣都不同,但時間一長,為了不得罪神靈,我們這兒的人把所有的風俗習慣都吸納了,來了個綜合版。」

「別亂說,小心得罪神靈。」林濤一本正經。

「其實我對這個風俗習慣倒是蠻感興趣的,」我說,「你說說都有哪些匪夷所思的。」

「那就多了去了。匪夷所思的,嗯,比方說哈,我們青鄉北邊一個縣,如果小孩夭折,得把孩子的屍體放在一個岔路口放三天;南邊的縣則不能讓死人見陽光,所以死亡後會用白布把屍體的頭包裹起來。再比如說,有些地方人死了後,要往嘴裏放個硬幣;哦,還有的地方得用泥巴把死人的臉抹上。咱們這邊,人死了後應該穿幾層壽衣,壽衣是什麼布料都很有講究呢。」

「這都是些什麼風俗習慣啊,簡直就是封建迷信跳大神啊。」我說。

「別亂說,別亂說。」林濤慌忙說道。

說話間,車開進了青鄉市公安局大門。

我們一推門走進專案組,就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所有的領導、民警都眉頭緊皺,抽煙的、喝茶的、看材料的、發呆的,都一聲不吭。但陳支隊長說出了和氣氛相左的話,他說:「劉傑交代了。」

「耶!」我和大寶擊了下掌。

「他交代了猥褻屍體的行為,」陳支隊長說,「但是否認殺了人。」

「測謊結果,也是排除了他殺人的可能性。」刑科所張所長說。

「可是他解釋不了進入現場、翻動屍體的行為吧?」轉折太快,我有些眩暈。

「解釋得了。」陳支隊長說,「今天早晨,他上班後,聽見浴室水聲,就到了浴室准備偷窺,但發現門是虛掩的。他進入浴室後被嚇了一跳,但是很快恐懼就被色心取代了,於是他首先是去把浴室門從裏面插上,怕被早來的職工發現,這時候他留下了在插銷上的指紋。然後他去猥褻了屍體。因為怕我們在屍體上發現他的指紋,他臨走前把屍體的正面翻到了水裏。」

「那麼重的腐敗味兒,虧他還有那心思。」大寶做惡心狀。

「你得理解一個老光棍。」一個偵查員想活躍一下氣氛,被陳支隊長瞪了一眼,咽回話去。

「可是,他說的是實話嗎?」林濤說,「測謊只能參考,不能作為定案或排除的依據啊。」

「你們確定了6月27日晚間凶手作案的。」陳支隊長說,「我們在抓劉傑的時候,就派出去一個組,對他進行了外圍調查。6月27日一整夜,劉傑都在青鄉市一線天網吧裏上網。從27日下午五點至28日上午十點,有監控錄像做證。28日中午開始,劉傑就在家裏睡覺,他的家人和鄰居可以證實。他確實沒有作案時間。」

「我就說嘛,這個案子的證據有問題。」林濤顯得很淡定,「現在果真是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不是劉傑作的案。」

「他這何止是侮辱屍體!他這是破壞現場!妨礙公務!」我氣得滿臉通紅。

「行了行了,」林濤說,「趁著還有幾個小時才天黑,咱們還是返回去殯儀館吧。你們稍等我一會兒,我去拿件工作服,把這件襯衫換了。」

3


「大意了。」在開往殯儀館的車上,我有些自責。原本以為證據確鑿的事情,卻來了個驚天大逆轉。不過通過這麼一鬧,我更清楚證據這兩個字的深層次含義,它絕對不只是一枚指紋或一張DNA圖譜,它包含了一種意識,一種思維。

兩具屍體的樣貌在我的腦海中翻轉,我卻一直想不起來她們的損傷形態,這就讓我萌生了一種趕緊到達殯儀館的沖動。

解剖室裏,兩具屍體的裹屍袋已經被拉開,屍體安靜地躺在兩張解剖床上,身上的水漬已經陰幹。我們決定先檢驗現場蜷縮在牆角的黑發女子,據辦案單位介紹,她叫黃蓉。

「郭靖知道了,一定很傷心。」林濤一本正經地拿著相機「哢嚓哢嚓」地閃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