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無比的四老瓜跳起來扇了楊大炮一個耳光,氣急敗壞地罵道:「都啥時候了,你還想著隱瞞,快點兒說實話吧,到底碰了哪個血屍?」
低頭緘默了一會兒,楊大炮道出了一個實情。原來,給李懷華夫婦辦喪禮的時候,是他跟別人搭夥偷著將血屍裝進了棺材裏。當時,他是負責給李家裝殮屍體的。有一個老道找上了他,讓他糾集幾個信得過,嘴巴嚴實的人,趁旁人不在的時候,把兩具額頭上粘貼著紙符的屍體放進棺材裏,並且還被老道特意囑咐一定要在合棺下釘之前把紙符從屍體上撕了。說來也奇怪,本來看著是兩具普通的屍體,一旦紙符被揭掉之後,自皮膚上瞬間溢冒出了殷紅的血液。本來正在整理屍體的楊大炮一個躲閃不及,雙手染上了那種有些灼燒感的血液,回到家不久後,兩只手就開始蛻皮,腫脹發黑,繼而生膿潰爛。
聽罷後,崔和尚說:「幸虧只是沾到了它的血液,若是惹它生氣了,它會吐出一種紅色煙霧,讓人吸入一星半點,整個肉身很快就會化為一堆爛膿!」
啪!
四老瓜又蹦起來甩了楊大炮一巴掌,結果把他臉上的紅瘡給拍爆了,膿汁濺到了四老瓜的眼裏。四老瓜捂著臉痛嚎起來,倒在地上來回打滾。我將他扶起來,一看,好家夥,他的左眼珠子上起了兩顆水泡。我讓他強忍住,用針把水泡給挑破了。水汩汩地流了出來,可待水流盡之後,又有血往外湧,怎麼也止不住,很快就浸透了一大團衛生紙。我忙問崔和尚這是咋回事。崔和尚拍著大腿罵道:「二桃,你除了會拿個針瞎胡挑,還會幹啥?糟了,人的眼讓你給治瞎了!」四老瓜一聽,又嚎了一嗓子,剛要掄起拳頭砸我,卻一下子栽倒,再無動彈了。
「俺爹有心髒病,快做心髒複蘇!」楊大炮急喊道。
「啥事兒都不早告訴!」我埋怨了一句,將四老瓜的身子翻過來,讓其面朝天的平躺在地上,然後一手掌摁在他的胸前,另一只手攥成拳頭,高掄起來,往手背上砸起來。嗵嗵.....我砸得很是賣力,每砸一下,四老瓜的身體就大幅度地顫抖一下。
半天過去了,四老瓜還是沒醒過來。我累得氣喘籲籲,便停歇下來,一探他的鼻息,沒氣了,已經死了。
「這......這還猝死了,咋弄?」我慌了起來。
「爹呀!俺的爹呀......」楊大炮哭嚎起來,身子卻在床上坐著不敢動。他正光著腳,腳底板上也有兩顆毒血瘤,一旦站起來的話就會踩崩。
安慰了一陣子,楊大炮總算停止了哭聲,開始罵我起來。崔和尚勸道:「人各有命,生死在天,該死的是一定要死的,別罵了,二桃也是本著好意,只不過是弄巧成拙了!人已經死了,你就是罵死二桃也無濟於......」我悶頭抽著煙,不停地點著頭,表示贊同崔和尚所說的話,時不時朝他伸一下大拇指,贊其言之有哲理,然後又說楊大炮你得提高覺悟,你爹的死不怨我,怨他自己命苦,你辦了缺德事兒,讓你爹替你遭到了報應。
最後,楊大炮說:「只要你們能把我治好,我爹的死就不追究了,權當是一命換一命得了,至於錢,一分錢也不會付給你們了,沒讓你們賠償算是好的了!」我和崔崇光迎面相覷了一下,俱是點了點頭,覺得這樣行。
「我現在先把你體內的敗血蟲給拔出來一茬,能維持個三四天,敗血蟲已經在你的骨髓裏產下了卵子,故而過了三四天之後,敗血蟲還是會長出來,若要除根,就得想法弄到藥引子了!」說罷,崔和尚讓我去找一只盆子來。
盆子找來後,崔和尚讓我抱起四老瓜的屍體,以頭下腳上的姿勢放置,然後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就要往屍體的脖子上抹。楊大炮見狀,趕緊喝停,問這是幹啥。崔和尚說,敗血蟲喜歡喝血,然後排出的都是毒素,你體內的毒素多於血,敗血蟲可能有些不喜歡,我打算用你爹的幹淨血把你體內敗血蟲誘引出來。楊大炮哦了一聲,說你看著辦吧,只要能把我治好,其它的我啥也不再管了。
抹開了四老瓜的脖子,血液嘩啦地流了出來,匯聚了大半盆子。崔和尚讓我持刀剜掉一顆毒血瘤,然後舀起一碗血倒在創口上面。頓時,縮在裏面的敗血蟲慢慢地爬出來了,是黑頭紅圓身子,呈長條形,大約有一寸長,跟田地裏的玉米蟲有些相似。崔和尚揪住敗血蟲扔進了另一只瓷碗裏。就這樣,忙乎了大概兩個時辰,我們才把楊大炮身上的敗血蟲給拔得差不多了,反正能看得見的毒血瘤盡數給他挑破了。
看著滿滿一大碗的敗血蟲,我問崔和尚咋處理。他說用酒泡醉了,曬幹或者炸了,是一種良藥呢,這玩意兒有劇毒,但以毒攻毒,可以治療白血病。離開楊大炮家時,已經半夜三更了。我們兩個都是累得精疲力盡,困意起潮般翻湧,眼皮子不住地打架。等到了我家門口時,我卻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忘了問楊大炮,那個讓他裝血屍的老道是誰,還有,楊大炮為啥要聽他的去做。崔和尚打著哈欠說,我先回家睡了,你自己去問吧。我便把門上的鑰匙交給他,強打起精神,自己一個人折返了。
到了楊大炮家,卻發現他人不在床上了。屋裏空蕩蕩的,惡臭彌漫,只有四老瓜的屍體在地上擺放著,一雙凸起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我高喊了幾聲楊大炮,卻沒有人回應,一切非常寂靜,昏黃的燈光下,只有我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我的移動忽長忽短的。由於心中對四老瓜懷有愧疚,我便想從床上取條單子給他蓋在屍體上,人死了,要遮住醜陋的死相,這算是對死者的一種尊重。可當我的手剛觸碰到床的那一刻,卻冷不丁地有個啥東西一下子將床給拱翻了。我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跳,定眼一看,整個人瞬時懵掉了。
第三十九章 懸壺濟世
從下面鑽出來將床給拱翻的是一個小人,只有二十公分來高,穿著跟我們平常人差不多,對我嘻嘻哈哈的笑,笑聲非常急促和尖銳,邁步朝我走過來。我往地上一看,這玩意兒竟然有三條影子,不由得更為駭然,兩條腿像篩糠似的發抖,踉蹌著往後退去,突然一轉身,奪門而出。
一路不敢停歇地跑回家,我喊醒正在沙發上打鼾的崔和尚,把情況給他說了一下。他陡然一驚,頓時埋怨起來,說那小人可是好東西,你咋不捉住。我問到底是啥玩意兒,看著可‧人呢!
他說那是地娃娃,打哪兒來的不知道,專門找死人吃的。別看現在的墳包子越來越多,但十個墳七個空,都是讓地娃娃往棺材上打了個洞,鑽進去把死屍給吃掉了。它不僅吃肉,還吃骨頭。這地娃娃為啥非死人不吃呢,原來是因為它身上的陽息太重,需要食用一些陰物來進補抵衡,不然的話,它一天不吃死屍,就活活地幹枯死了。它喜歡在半夜裏,趁人睡著的時候,從床底下鑽出來,蹦床上溜達,最愛壓在人的胸上,會像黃皮子一樣幹擾人的意識,使人產生幻覺,讓人誤以為是鬼壓身。這東西還喜歡到處亂吐口水,一旦被它的口水沾上,誰第二天就會發燒。
我說那麼邪的玩意兒抓來幹啥,萬一趁咱們瞌睡的時候把咱給吃了呢。崔和尚搖搖頭說不會,只要人還有呼吸在,地娃娃是絕對不會吃的,之所以要把它捉來,是因為這玩意兒是僵屍的死對頭,僵屍尚且顧忌它,更別說是血屍了。我一聽,心老塞了起來,後悔不迭,這天上掉餡餅了,我看見沒接住,反而躲開了,懊惱得連連捶自己的頭,擠著嗓子低吼起來。崔和尚一見我這樣子,趕緊安慰道:「行了二桃,想開點兒,你這小心眼的別再給氣死了,其實上這地娃娃也不好捉,弄不好讓它給咬一口,比給毒蛇咬一口還厲害,光讓你發燒就燒死了!」他這麼一說,我心裏好受了不少,但還是覺得梗梗的。
到了第二天,天還很早著,崔和尚就把我從床上叫起來,讓我去搬柴火,在院子裏架個大鍋,先燒兩桶油。我問做這幹啥。他也不說,讓我只管去做。但我還想接著睡。他用大拇指往我肋下的一個穴位上使勁揉了揉,我的睡意立時消失了,渾身有勁,就想起來蹦‧舞耍。
把半鍋油燒煮沸後,天已經大亮了。崔和尚把用醋鹽悶上的碎屍一塊一塊地扔在鍋裏炸了,用罩濾把炸成的黃焦肉幹子撈上來,裝進一個大筐子裏。我把村民都喊到我家了。崔和尚說這次不喝羊肉湯了,咱們吃兔肉幹。大夥一聽,又哄搶上去,不一會兒,一筐子肉幹子就被人搶光了。他們吃了後,不少人都開始肚子疼,紛紛跑廁所去屙了。有十來個吃肉幹後肚子沒啥感覺,但有的頭發掉光了,下巴上長出一個膿橛子。有的指甲發黑甚至脫落,喉嚨腫得老大。
這村民就不願意了,懷疑崔和尚是給吃了啥帶毒的東西,均是發怒聲討。崔和尚卻從身上掏出一遝子錢,給那些肚子疼的村民分發了,算是補償,勸他們離開了。這樣一來,在我家院子裏就只剩下了一些禿腦袋和粗脖子的人。他們在質問為啥不給他們發錢。崔和尚沒再說話,陰沉著一張臉去把我家的大鐵門給關上了,並且落了一把大鎖。我講壓水井上鴨蛋般粗細的鐵杆子卸下來,舉著問他們硬不硬。
他們都很吃驚,說這玩意兒當然硬,二桃你要幹啥,不會是想打死我們吧。我又指著崔和尚問他們,這家夥遭人煩不。他們點了點頭,說太讓人煩,不曉得給我們吃了啥,讓我們變成了這個樣子,真使人惱得慌。崔和尚大馬金刀地叉開腿站著,微閉上了眼睛。我奔過去,掄起手中的鐵杆子砸在了他的頭頂上。哢吧一聲,鐵杆子彎了。崔和尚拍了拍粘在頭頂上的鏽渣,然後又操起一塊板磚,眼也不眨地朝自己的臉上糊了上去。板磚碎了,他的臉看起來啥事兒也沒有。這十來個村民被嚇傻了,臉色生變,誰也不敢再吭聲了。
「今天你們誰不聽我的話,我就弄死誰!」崔和尚表情猙獰,惡狠狠地詐唬道。
我發現一個現象,身上發生指甲脫落和腫脖子症狀的是男人,頭發掉光和下巴上長膿橛子的是女人。崔和尚朝他們喝道:「你們都給我脫下褲子!」竟然沒有一個人猶豫遲疑,更沒聽到抗議聲,都比較利索地動手解起了褲腰帶。
待他們脫下褲子後,我看到,女的襠部長的是男性玩意兒,男的則是相反,襠部長了女性特征。這我才恍然明白,只要是身體出現變異的人吃了這種人肉幹,就會出現特別的症狀;一般人吃了此人肉幹,只會鬧肚子疼。崔和尚之所以這麼做,目的是為了篩選出身體變異的村民。變異也算是他們的報應吧,誰讓他們感情不貞,胡亂跟別人發生關系。
「你們是不是都很痛苦?」崔和尚面情溫和了起來,笑容可掬地問道。
「嗯,痛苦得輕了都不算!」他們俱都點了點頭,有幾個下面掛著碩大青紫驢貨的女人還抹起了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