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中,先到廚房裏煮了點兒姜水喝了,再來到堂屋。
堂屋裏卻彌漫著一股臭氣沖天的味道,令我險些嘔吐。我捏住鼻子強忍著,來到床前,掀起床單彎腰往床底下一看,只見阿全的身體已發黑,腫大腐爛,一疙瘩一疙瘩的蛆蟲蠕動著,露出了白骨。
這是怎麼回事?這才一晚上不見,阿全就死了,而且屍體腐爛程度還腐爛得這麼快。
我搞不明白。
把阿全的屍體清理後,我又往屋裏噴了很多香水,覺得差不多了,就躺在床上休息起來。不知不覺地睡過去了,一覺睡到了天黑透。我來到院子裏,坐在太師椅上,慢慢地搖著扇子,感到十分無聊。
咣當一聲,我家的大鐵門被撞開了。進來的是黑牛,還有被拖拉在地上的王占元。
人和牛俱是血淋淋的。王占元一動不動,已經氣絕身亡了,胸膛和腦袋均被黑牛踐踏得癟碎,都看不出他原來的模樣了。黑牛的肚皮上破了個大洞,五髒六腑朝外耷拉著。
撲通一聲,黑牛歪倒了在地上,奄奄一息,瞪著兩只大眼瞧我,充滿了乞求,漸漸流出了兩行淚。王占元的死,讓我感到很難過,不管咋說,這個人對我還是不錯的,是把我當成了真正的朋友。
可我沒法將他當成朋友,因為他的人品不行。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件往事,在他的兒子被燒死的那年,他跟隔壁鄰居吵架,心裏面生了妒恨。鄰居家有對雙胞胎兒子,他就暗中雇人將這對雙胞胎褲襠裏那傳宗接代的玩意兒給剪沒了,導致鄰居一家吃農藥自殺。
這事兒別人都不知道,但王占元把他的生辰八字告訴了我。故而,他所做的壞事我就能推查出來。
身為出馬仙的牛販子也不是個好啥,專靠偷別人家的牲口為生,奸淫留守婦女無數,當年為了偷馬縱火燒死王占元的兒子,是確有其事,想我二桃的人品,又怎會胡亂造謠。
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但到了伸張正義的參冥門弟子這兒,只要讓我給逮住這惡人,絕不姑息。我用鐵鍁將黑牛給活活拍死了,出馬仙的副魂還被封在裏面,怕是永遠出不來了。我收集一堆柴禾點著,將牛屍給燒了。
至於被埋在地下的出馬仙的身體,暫且不用管,隨著時間推移,他的身體機能消耗殆盡,自然就死亡了,就算他的主魂興風作浪,也鬧不出啥大亂子,頂多冤氣旺盛些,讓屍體詐成個冤屍從地上鑽出來。
這下,這個村子裏連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包括我,我只不過是一具被養屍。
夜裏,陰風嗖嗖,烏雲密布,漆黑異常,伸手不見五指,整個村子裏散發著不祥的氣息。我在床沿上坐著,由於沒有電,只好點燃了一根蠟燭粘在桌子上。
就著跳躍昏黃的火光,我正在照著鏡子,慢慢地梳著頭。
寂寞,如跗骨之疽。
一夜無眠,我幹坐到了天明,用梳子刮下來很多雪白的頭皮,我甚至懷疑自己的頭上是不是生了頭癬,老癢個不停,刺撓得慌。
過了幾天,村子裏回來了一家人,姓劉。
男主人叫劉雲奇,做生意發了財,建了工廠,平時回趟老家,都是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這次他回來,卻租了一輛面包車,後面還跟著一輛破卡車,把家當都捎回來了,看樣子,是要在村裏長期住了。我過去了,打個照面,問他還出去不。
他看起來頭發白了不少,一臉沮喪地說,城市裏的房子都沒了,欠了一屁股債,還能去哪兒,就在老家窩著躲債吧。我作出一臉惋惜的樣子,又問他咋會整這麼慘。
沉默了一會兒,他點了根煙,也扔給我一根,吐著煙霧,愁眉不展,說真的很邪門,短短幾天內就發生了幾件不幸的大事兒,先是廠房著火,燒死了二十幾個工人和大量物資,再個就是客戶紛紛退單了,本來造的是食品,根本就放不住,這一遭客戶全部退單,就等於徹底賠慘了,接下來就是正上大學的兒子被車給撞死了,肇事者逃逸了。
告別劉雲奇後,回到家,我照著鏡子,忍不住嘴角上抿,獰笑了起來。
又過了兩天,劉雲奇的老婆上吊自殺了。我過去安慰劉雲奇時,他已經欲哭無淚了,頭發全白完了。照舊,他遞給我一根煙,自己也點燃一根,狠狠地吸著,緘默不語。我問他,好好的人咋會上吊呢,是不是因為受不了失子之痛。
劉雲奇搖了搖頭,說這是我的後妻,被撞死的是我跟前妻生的兒子,她不至於悲慟到要上吊,之所以選擇想不開,是因為她的肚子裏長了一個惡性腫瘤,就是癌症,沒法治了,本來她還想著要自己生個大胖兒子呢。
唉歎了一聲,我說禍不單行,反正已然發生了,想開一些吧,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現在劉雲奇家裏,就只剩下他和一個九歲的小女兒了。
有一天,我見劉雲奇扛著鐵鍁出去了,便偷著跟蹤在他身後。結果,他來到祖墳上了,鏟除起荒草來。我佯裝路過,咳嗽了兩聲,跟他打起了招呼。這回,他沒有再給我扔煙,而是態度冷淡,一副不願意搭理我的樣子。我問了他幾句話,他簡單敷衍了。甚感沒趣,我就離開了。
回到村裏,在大街上,我看見劉雲奇九歲的女兒正獨自在大街上站著,顯得格外孤獨伶仃,小小年紀的她,一臉的愁苦之相,神情呆滯,看到我就像沒看見似的,招呼也不知道跟我打一下。我走過去問她:「小妮兒,在這兒幹啥呢?」
她冷冷地瞧了我一眼,面上帶著不情願地說道:「臭自戀狂管的事兒倒不少,我在等夥伴呢!」
「夥伴?」我驚訝了,趕緊將手中的紙扇合上,語氣有些急促地追問道:「這村裏不就你一個小娃子麼,你還等啥夥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