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村

鈺引 作品 第 33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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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想了想拿了其中的一張放進我的口袋,剩下的卻不肯多要一分錢。後來我問他為什麼只要一百,還裝我兜裏。舅舅說道家講究因果,幫了老五算是結下了因,如果就此作罷兩人之間有因無果還會再有糾葛。所以象征性的拿一百作為『果』,而舅舅此行就是為了替我積累陰德,所以把錢交給我,作為我得到的善緣。

送走老五以後,舅舅問了女孩兒的家庭住址,然後把她收進了黑傘之中。收拾了我們的行囊退了房,趕往了女孩兒家中。

我和舅舅按著地址走到一處雖然破落但充滿古香古色的小院前,停了下來。從庭前殘留的紙灰以及門旁尚未褪色的白色楹聯可以得知,這便是女孩兒家。門是關著的,輕輕敲了幾下之後,舅舅扭頭讓我站在了前面,示意我繼續敲。雖然不明所以我還是照做了。敲了幾下之後門開了,出來一位中年婦女,戴著一副眼鏡,上身穿著灰色襯衫,下身一席黑褲。雖然衣著樸素,依舊掩飾不了身上的那份儒雅氣息,可惜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哀傷。

看到我她遲疑一下,輕輕開口:「孩子,有事麼?」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不知道怎麼說了就轉頭把舅舅拉到前面。舅舅點頭然後謙遜的開口:「大娘,我找您有點事。」婦女看著舅舅手上的黑傘以及黃布袋子楞了一下,然後招呼我們進去。院子不大,從大門到正屋也就十幾步遠,但在這十幾步裏:牆上寫滿了詩,還配有圖;正屋前有一個石盆,裏面魚兒在自由嬉戲。堂屋門兩邊掛著的曬幹的紅辣椒更是告訴進來的每一個人,這兩位中年喪女悲痛欲絕的普通父母,並沒有對生活失去希望!

相比我的興致昂揚,舅舅卻越發的皺起眉頭,既然二老還好,那讓女孩兒見他們是對是錯呢?想到女孩兒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舅舅搖搖頭不再想這些,心裏做了決定。

「咳咳老伴兒,來客人了?」還沒進屋,屋內就傳來女孩兒父親的聲音,咳嗽之餘說出的話,卻也底氣十足。隨著婦女進了屋,馬上就傳來刺鼻的中藥味道,放眼一看果然屋角位置有一台小火爐,上面砂鍋在咕咕作響。女孩兒父親躺在床上,看到我們想要起身,舅舅連忙上前阻止,示意他不要客氣。男人點點頭沒在堅持,讓婦女給我們倒了兩杯水,之後突然場面就變得無比尷尬。

他們夫妻等著我們說話,可是舅舅一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手裏握著水杯,隱隱有些顫抖。過了一會兒舅舅放下水杯說要去廁所,起身出了門。出去以後婦女給我拿了一個大蘋果,我想了想接過來,但沒有吃。婦女看著我笑了笑,然後出了門,她出去以後我就把蘋果放到了桌子上,雖然心裏很想吃,但是我忍住了。

「小朋友,你怎麼不吃啊?」屋內就剩我們兩個人,女孩兒父親笑了笑,和藹的說道。我說舅舅說了別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要,會有因果的。

「呵呵」他聽了一愣,然後輕輕笑了笑,但我看著他那笑容裏,夾雜著太複雜的情緒。舅舅出來以後並沒有去廁所,而知來到了院子後面陰暗的小棚子裏,左右看了看然後打開黑傘,將女孩兒放了出來。

女孩兒出來之後,發現自己正處在自己家的菜棚之中,喜出望外的就要舅舅帶她進屋(他的父母是知識分子身上正氣十足,如果沒有舅舅幫助他的父母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可是看到舅舅無動於衷,女孩兒馬上變得傷心起來,問舅舅怎麼了。

「姑娘,我進去看了。你父親病了,應該是你走之後火急攻心造成的,你母親正在給他煎藥」頓了一下舅舅如實開口:「他們現在已經慢慢地從悲痛之中走出來了,你確定還要見他們,讓他們在從悲痛欲絕中走一遭麼?」沒錯,盡管心中有著萬般的同情,最後一刻舅舅還是在勸女孩兒不要相見!

「我知道可是我」女孩兒雙眸中再次閃現淚花,人鬼殊途的道理自己不是不懂,可是在這人世間走一遭,最後明明有機會跟父母見最後一面,誰又甘願放棄?

「孩子,是你麼,是你回來了麼?」女孩兒的母親從棚子外面緩緩走進來,看著舅舅身前的空氣,流著眼淚問道。夫妻二人是好客的,看到舅舅的行頭,就知道他是道士,婦女以為舅舅和我是來借宿,便來到這菜棚准備找點好菜招待我們,卻聽到了舅舅的自言自語

「媽」七幾年出生的孩子都是叫父母爹娘的,但這個女孩兒叫的卻是媽媽,足以證明她們家開明,進步。看到自己母親的那一刻,女孩兒再也忍不住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女孩兒走上前跪在母親的面前,嚎啕大哭,可惜母親感覺不到。

舅舅楞了一下,自己千算萬算還是被女孩兒母親發現了,或許是有這層定數,歎了口氣舅舅將女孩兒收回傘中,然後攙著婦女回到了房間。進房間之後舅舅讓婦女收了室內的字畫,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同樣辟邪,年代越久遠的威力越大)等,然後他關上了門,拉下了窗簾,點上了蠟燭。

女孩兒父親跟自己老婆對視一眼,似乎看出來什麼,費力的坐了起來,婦女過去將他攙扶下來,兩個人看著舅舅手中的傘,滿臉的期待。

舅舅點點頭,打開了傘。打開傘的瞬間,室內的燭光晃了晃,緊接著一道白影閃現,女孩兒便站在二老面前,她絲毫沒有停頓的跪在地上,失聲開口:「爸媽,女兒來看你們了。」

「孩子孩子」父親眼睛一下子紅了,嘴巴顫顫巍巍的半天,卻只重複了兩個字;母親更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哭著就上前拉住了女兒。舅舅看了看桌上的蘋果,拿起來遞給我讓我吃掉。我疑惑的開口:「又有因果啦?」舅舅勉強笑了笑點點頭,然後抱起了我走到了偏房裏面,留給了他們一家子私人時間。

「爸,都是女兒不好,女兒傻。才讓您生病,女兒對不起你們,辜負你們的養育之恩。多謝這位師傅(指的就是舅舅)點化了我,讓我從仇恨中醒了過來,不然一直那樣為惡下去,我不會有好結果的。現在女兒悔過了,也要投胎重新做人,有大師的幫助女兒不會受苦,爸媽你們放心,不要不要在牽掛我了;能再見你們一面,女兒真的已經滿足了,只希望我投胎的時候能夠晚一些,那樣,我來時還可以做你們的孩子爸媽,你們要注意身體,別再那麼辛苦的工作了,你們要替女兒好好地活著爸,媽」女孩兒說完早已泣不成聲,跪在二人面前,身子不停地抽搐著。

「孩子,能再見你這一回呀,你爸這心裏啊也知足了。你放心的去吧,我這身子板沒事,吃幾服藥就好了。倒是你呀孩子可要記住下輩子可別可別再這麼傻了下輩子要是還能做你爸爸我說啥也不讓你自己晚上出去了啊孩子你爸對不住你呀咳咳」父親說到最後也是滿臉的淚水,由於說話時不停地捶著胸口,到最後他不由得咳了起來。

我吃完蘋果後舅舅沒做停頓直接拉著我回到正房中,時間到了!怪不得舅舅逼得緊,因為這種事情旁人不催促,家人是不會停下來的,可是呆的越久對生人的魂魄危害越大,舅舅只得如此。

就就沒說話,撐開了傘。女孩兒最後看了一眼父母,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起來轉身,掃過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眼神裏只有無盡的留戀。

父親閉上了眼睛抬起頭,可眼淚依舊奪眶而出。母親跪倒在地,邊哭邊喊道:

「孩子,你跟媽說你缺啥東西,媽給你燒」

033香火被攔 補更一

送走女孩以後,她父母准備留我們住一晚,但天色尚早,舅舅婉言拒絕然後勸了勸他們,之後帶著我繼續趕路,一直走了兩個時辰,將新縣縣城遠遠地拋在了後面,天漸漸暗了下來,按理說這個時候舅舅應該會找地方住下,可他卻沒有那個意思。我看著周圍漸漸稀疏的民房,心裏越來越擔心,怕繼續走下去等真的想休息卻找不到地方,就問他什麼時候休息。舅舅說再走一會兒,前面有處小廟可留我們住一晚,語氣很強烈,跟平時什麼都和我商量的舅舅判若兩人。

我聽了點點頭,埋頭繼續跟他往前走,因為在我的印象裏面廟裏面供奉有神靈,住在那裏會無比安全。就會舅舅是不是廟裏面有神仙,鬼魂什麼的都不敢進去。舅舅想了想說可能會吧,但我分明感覺她的臉色很怪異。

繼續往前走了半個小時的樣子,周圍幾乎已經看不到農房了,月光灑落在兩旁的農田之上,我能夠清楚地看到那些還未長大的玉米杆子隨風輕搖。農村的孩子肯定都有這樣的回憶:夏天的夜晚,老少爺們兒吃完飯後來到大家小巷裏,搖著蒲扇拉家常,小孩子呢則是玩各種遊戲,比如捉螢火蟲,再比如捉迷藏。眼前的場景讓我想起了在家裏的生活,心情也隨著好了起來,同時還伴有一絲疑惑:這大夏天的農地裏不應該是百蟲爭鳴麼?為什麼眼下除了農作物輕柔的聲音,什麼都沒有?

然而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突然間烏雲蔽月,緊接著豆大的雨滴像是預謀好的一般,潑灑大地。饒是舅舅及時的撐開雨傘,我倆身上也淋濕許多。在看周圍我什麼都看不到,眼前一片白茫茫。但是耳朵裏卻傳來了吱吱的叫聲,那是在嘩嘩的雨水聲中夾雜著的,細微的聲響就像是老鼠在叫。可奇怪的是那麼小的聲音怎麼會傳到我耳朵裏?而且雖然下著雨我和舅舅並未停歇,仍舊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那細微的聲音卻一直在。我就問舅舅說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應該是雨聲遮住了我的聲音,舅舅竟然沒聽到,我就伸手拉了他一下,然後讓他耳朵湊到我的嘴邊之後我再次開口:「舅,你聽見啥聲音沒有,吱吱兒的,一直在耳朵邊兒。」

舅舅遲疑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怎麼沒聽到,會不會是你聽錯了,你再聽聽還有嘛。於是我就又聽了起來,說起來也奇怪,之前那個聲音總會冒進耳朵裏面,現在正大耳朵聽吧竟然聽不到了。奇怪歸奇怪我倒也沒較真,繼續往前走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舅舅突然停下來說到了,然後就牽著我的手左轉,反正我啥也看不到就跟他走,走了十幾步果然柳暗花明又一村,舅舅口中的小廟出現在我眼前,雖然它很破落,但我依舊很興奮,終於不用冒雨趕路了。

這個小廟說小,進去之後卻也有個圍院,院子裏長滿了野草還有一些發黴的劈材,一看就知道這裏早就斷了香火。再往前走有三間房,也就是這座小廟的主體建築正房和兩小間耳房。舅舅先帶我進了正房,一進門我就看到裏面那些手持兵器,齜牙咧嘴的神像,尤其是其中一位張著血盆大口,我看到他的時候外空突然炸起一聲悶雷,著實給我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