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為什麼。 為了你嘛!你想干,可又幹不了。 我替你干。 就是這個意思。 怎麼樣?」 「可你究竟是誰?」 水野不再裝腔作勢了。 看來他已中了身份不明的對手所設的圈套,合上了對方的拍調。 「想知道我的身份和姓名?問這個不合規矩。 這有什麼必要?說正經事吧。 如果你接受我的自薦。 明天早晨請在辦公桌上的花瓶里插上一枝白花。 明白嗎?是白花!」 「啊,喂喂……那麼,……」水野想問:「條件呢?」可他言而又止。 他想:「這話危險!」如果提出要談條件,就等於承認他想殺害妻子久美子。 「你說什麼?」對方反問道。 他的聲音仍然壓得很低。 水野不答話,掛上了話筒。 」 「常務董事,什麼事呀?」三枝優子站起身來,把勻稱漂亮的修長身軀轉向水野,嬌聲詢問。 「嗯?」 「瞧你都出汗啦!」優子掏出手絹,遞給水野。 「是么?我有點兒疲倦。 」水野接過手絹,用它擦了擦額頭。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刺激了他的鼻膜,芳香無疑是來自那方手帕。 「是累了?還是不要過於緊張才好呀。 」優子彷彿自言自語。 也許她覺得過深地介入水野的生活是不行的。 「嗯。 」水野隨口應道。 但是,剛才那個電話里傳來的幾句話,老是在他腦子裡盤旋,成為一種固定的旋律: 「明白嗎?白花!明白嗎?白花!」 二 水野敏雄是水野製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水野久美子的二婚丈夫。 六年以前,他、直不過是秘書科的一名小職員,但和久美子結婚以後,就在改承妻姓的同時,就任了常務董事之職。 水野製藥公司在戰後成為股份有限公司,實際上幾乎為個人所有,所以能有這等事情。 這家公司是由久美子的前夫水野要吉的前輩人創建起來的。 到了要吉這一代,改為股份制,把股份分給了公司要員。 不過,要吉的名下自然仍有超過半數的股份。 可是要吉在七年前死於一起車禍。 他膝下無子,遺產由遺孀久美子全部繼承。 於是,久美子就任了水野製藥公司董事長。 她頗具事業家的手腕,又碰上了製藥公司的黃金時代——所謂新葯熱潮。 也許就是有了這兩個條件的緣故,到了她這一代,公司的經營成果突然直線上升。 到了亡夫一周年忌日的時候,她在公司內部的地位已經固若金湯了。 所以,剛剛辦完前夫逝世周年的祭事,她便決定與秘書科職員前川敏雄結婚,可以說無人敢於反對。 人們悄聲議論道: 「董事長也是活生生的人哪!這也是人之常情。 」 「何況是個女人,在公司里上上下下忙個不停,夠她辛苦的。 女人嘛,畢竟想回到家裡。 」 這些話,也許在某種意義上體現了職員們對她的好感。 再婚時,久美子30歲。 新夫前川改姓水野,時年27歲。 水野敏雄這一方面,純粹是從利害關係的角度攀結這門親事的。 他在大學里專攻經營學,對於現代公司的經營十分自信。 他從學生時代就懷抱著一個夢想,希望實際經營一家公司,試行他的理論,再對理論進行合理的修正。 然而考慮到夢想與現實之間的距離,他差點兒心灰意冷。 從從業人員的地位爬上經營者的寶座,如果晉陞順利,也得花費20年到30年的時間。 如果氣運不佳,那麼前車之鑒是,許多人在成為經營家以前,便到了退職年齡,不得不離開企業。 如此想來,他不堪寂寥之感,又覺得心焦如焚。 他想:「我這一生,來不及實現年輕時懷抱的夢想,便會完結。 男子漢大丈夫,誰能忍受這種委屈?」 於是,他雖明知同事們對他冷眼相看,仍然努力不懈,企求賞識。 他急煎煎地想要實現自己的夢想,爭分搶秒,指望儘快成為一名經營家。 蒼天有眼,他被女董事長慧眼看中。 此外,在某些女人看來,他也堪稱英俊男子,或許這一點也為他鋪設了一級階梯。 久美子向他提議結婚時,他首先權衡利弊。 久美子年逾30,容貌算不得俊俏,其時已臨中年的坡頂,皮膚上隱約浮現了褐斑,身體的曲線也已喪失。 這不利的一面,他也曾冷靜地考慮再三。 但是他不顧這些弊端,同意了這門婚事。 靠著婚姻的力量,他能一躍而登上經營家的寶座,這份魅力足以彌補虧損,是一筆紅利十足的交易。 這就是他的想法。 「對於一個男子,最重要的莫過於事業成功。 與這個目標相比,同美女戀愛、娶美女為妻的慾望,就是微不足道的了。 」這就是他的算計,也是一種人生哲學。 然而,他這份算計在某一處發生了誤差。 最大的失誤,莫過於未曾料到久美子婚後仍然不肯放棄董事長的地位,而授予他的「常務董事」一職,一半只是虛名,公司的命運一如既往地全部操縱在久美子一人手中。 他曾提議合理改善公司組織,久美子以資金不足為由,否決於頃刻之間。 公司的體制是:芝麻大的事情也須提交董事長裁決,未經久美子許可,辦不成任何事情。 婚後第二三年,他也曾試圖與久美子的專制相對抗。 然而久美子對這抵抗幾乎毫不介意。 而他卻無勇氣與久美子離異,到別的公司另謀一份差事。 在新的公司里,他將不得不重與賬簿打上交道,親自動手抄抄寫寫,末了拿去請上司蓋章。 他不願回到那樣的生活中去。 隨著歲月的流逝,他也就死心塌地了。 他時常自嘲:「我於久美子,只是性生活的必需罷了。 」然而他漸漸習慣了舒適的生活,也就甘居於這種地位了。 不過,他時常回憶起學生時代的雄心大志,然後暗暗想道:「要是久美子死去就好了。 」 因此,說他希望久美子死亡,絕對沒有冤枉他。 三 關於那個奇怪的電話,水野對誰也沒有說。 他想:「也許是故意和我為難,或者是惡作劇吧。 」不過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有這種願望。 當天夜裡,他故意拿著一本並不想讀的小說走進書房,推延就寢時間,讓久美子先睡。 在這種私生活的細節上,久美子也是鞭長莫及的。 到久美子入睡以後,水野對那個電話琢磨了大約一個小時。 首先,他認為打電話的人是認識他的。 對方把聲音壓得那麼低沉,就是害怕水野聽出他的嗓音。 其次,對方能夠推定水野希望久美子死去,這說明他對公司的情況了如指掌,並且熟知水野的性格。 此外,他要求水野明天在辦公桌上的花瓶里插上白花,作為表示同意的暗號,他怎樣才能看到這個暗號呢?若是公司內部的職工,透過玻璃門就能一目了然。 如此看來,對方就是公司里的職員。 不過,水野最為關心的問題,還是明天要不要往花瓶里插上白花。 倘若那個電話並非單純的惡作劇或坑人的把戲,而是貨真價實的「殺手」發出的信號,那麼插上白花的確是可行的辦法。 這不是白紙黑字,不用擔心第三者看見,也不必害怕留下證據,除了水野和殺手兩人以外,只有天知地知,而從殺手的角度來說,他能取得水野的答覆,卻不暴露自己的真實面目。 「這種事小說氣味太濃,但是正因為這樣,反而顯得真實。 」水野對那個電話已經半信半疑了。 不過,關於是否同意對方的要求,他還猶豫不決。 他並非對要不要殺死久美子一事舉棋不定。 結婚之初,就只是把這位妻子當做一種「手段」,如今早已知道這「手段」毫無利用價值,要將其除掉,是不必猶豫的。 第1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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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野洋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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