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德侖特在門口出現了,擠進屋裡。 但他沒有去看馬丁,而是把目光落在沿著甬道向他快步走來的那個身材勻稱的女子身上。 他眼神陰鬱起來,側身站到門邊,微微彎腰施禮。 這時聽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叫他的名字,他跟著她走了幾步,來到前廳。 「我想請你陪我回家去,」曼特遜太太聲音微弱的說。 「我在門口找不到姑父,卻忽然感到頭暈……」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德侖特的胳膊,儘管軟弱無力,卻象是要把他從這裡拉出去似的。 她全身靠在德侖特的胳膊上,垂著頭,慢步離開旅館,沿著林蔭道向白房子走去。 他送她回到住宅,看著她癱倒在沙發上,臉上掛著焦慮的表情。 曼特遜太太撩開面紗,鄭重誠懇地謝謝他,眼中流露出真摯的謝意。 她說她現在好了,喝上一杯茶就會恢復的。 她希望沒有耽誤他的重要事情。 「再次謝謝你幫了我……我以為我會……」她奇怪地停住了,疲倦地笑了笑;德侖特抽開身,手離開她那冰冷的手指時還微微發顫。 這時,驗屍法庭在驗屍,驗屍宮在最後對陪審團的發言中認為,從太太的證詞考慮,有可能是自殺。 但第二天的公眾輿論根本不理睬這個說法。 正如驗屍官自己指出的,證據並不利於這一推斷。 他自己也強調,屍體旁邊並沒有發現武器。 八 指紋研究者 驗屍后,柯布爾先生走進旅館德侖特的客廳。 德侖特抬頭瞟了一眼,就又埋頭琢磨搪瓷照相盤裡的東西。 他把盤子在窗前的光亮下慢慢搖動著。 他面色蒼白,動作也顯得緊張。 「坐在沙發上吧。 」他說。 「這些椅子是平定西班牙宗教法庭之後大拍賣時費好大力氣才買到的。 這是一張很不錯的底片啊,」他說著,把一張底片舉到亮處,揚起頭端詳著。 「我想是沖洗得很好了。 咱們一邊等它晾乾,一邊把這兒收拾一下。 」 德侖特一邊清理一邊說「旅館客廳的最大好處,就在於它的美麗並不會使我工作分神。 沒有別的什麼地方能使頭腦得到安寧的。 我在這兒工作最出色,譬如今天下午,從驗屍到現在,我已經完成好幾張出色的底片了。 這樓下有一間很好的暗室。 」 「驗屍——我想起來了,」柯布爾先生說。 「好朋友,我來是為了多謝你今天上午照顧梅布爾的,我沒有想到她離開法庭後會不舒服,不過現在她已經恢復了。 」 德侖特手插在兜里,微皺著眉頭,沒有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我告訴你。 你進來的時候我正在幹什麼有意思的事,來,你想不想看看高級警察乾的活兒?」他從桌旁一躍而起,奔迸卧室,出來時端了一個大托盤,上面放了許多參差不齊的玩藝兒。 德侖特依次把它們放在桌上,井介紹著,然後指著盤子里一件東西說:「能說出它是什麼嗎?」 「當然可以,」柯布爾說。 他饒有興趣地端詳了一會兒,「這是一隻普通的玻璃碗,象是上洗手間時用的。 德侖特答道,「而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 柯布爾,你把那個小粗瓶子拿來,打開蓋子。 你能認出裡邊是什麼粉嗎?現在人們用它喂孩子,一般叫它灰色粉。 現在我把碗斜靠在這張紙上,你把粉往碗的這邊灑一點——就是這兒……很好!柯布爾,我看得出來,你以前干過,是老手啦。 」 「我真的不是什麼老手,」柯布爾先生一本正經地說。 「我保證,這對於我完全是個謎。 我剛才幹了什麼?」 「我用駱駝毛刷子輕輕刷一刷碗上灑了粉的地方。 現在再看看,你以前行不出特別之處,現在看出什麼了嗎?」 柯布爾先生又看了看。 「真奇怪,」他說。 「碗上面有兩個很大的灰色指紋,剛才還沒有呢。 」 德倫特說,「你每用手拿起一樣東西,就會留下痕迹,一般是看不見的,它可以保留幾天或者幾個月。 人的手即便是非常乾淨的時候,也不會幹燥,有的時候——譬如特別焦慮——手還會很潮濕,碰到冰涼光滑東西,就會留下指紋。 這隻碗最近被一隻相當潮濕的手移動過。 」他又灑了一些粉。 」你看,在另一邊是大拇指紋——很清楚。 」柯布爾看到那淡淡的灰色指紋時很激動。 「這應該是食指了。 對象你這樣有知識的人,我就用不著再講,它只有一個渦紋,紋路排列整齊。 第二個手指的紋路簡單一些,有一個中心,十五條紋。 我知道它是十五條,是因為這張底片上的兩個指紋也是同樣的紋路,我仔細看過了。 看吧!」——他舉起一張底片,對著快要落山的太陽,用鉛筆指點著,「你可以看出來,它們是一樣的。 你看邊上的兩個分杈,在那個邊上也有,專家就是利用這個特證,可以在證人席上說,碗上的指紋和我在這張底片上留下的指紋出自同一隻」 「你是從哪兒拍來的呢?它們有什麼意義呢?」柯布爾先生睜大眼睛問道。 「我是在曼特遜太太卧室前窗的左邊一扇窗子的裡面發現的。 我不能把窗子找來,所以拍了照,為了拍照還在玻璃的另一面貼了一塊墨紙。 這隻碗是曼特遜屋裡的,他晚上把假牙放在這裡邊。 這碗我拿得走,所以就帶來啦。 」 「現在咱們看看能不能再對比一下。 」德侖特輕輕吹著口哨,臉色刷白。 他打開一個裝著黑粉的小瓶子。 「這是燈灰。 」他解釋說。 「你用手拿住一張紙,待一兩秒鐘,這樣就能顯示出你的指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那張紙,遞過去讓柯布爾看。 紙上面什麼痕迹也沒有。 他往紙面上倒了一些粉,又輕輕倒掉浮粉,然後一言不發地遞給柯布爾先生。 紅的一面清晰無誤地顯示出兩個黑色指紋,與碗上的和照相盤裡的指紋一模一樣。 德侖特把紙翻過來,另一面上有一個黑色的大拇指紋,與他手裡的玻璃碗上的指紋一樣。 德侖特輕輕一笑:「現在我清楚啦。 」好象是自言自語。 「我開始調查時,我遇到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發現,那麼肯定會招致非常痛苦的後果。 現在對我來說真是太可怕了。 直到這時候我還不情願搞錯了。 」 他把一把椅子拉到桌旁,坐下來檢驗那柄象牙裁紙刀。 柯布爾先生壓抑住驚恐,彎下身,做出饒有興趣的樣子,遞給德侖特那瓶燈灰。 九 基石坍塌之後…… 曼特遜太太站在白房子客廳的窗前,凝視著紅雨和黃霧中的搖曳景色。 有人敲門,她說:「進來。 」同時打起精神。 女僕進來了,說,來訪的是德侖特先生,他有一件緊急重要的事情,希望曼特遜太太能會見他。 曼特遜太太說她願意見。 「我開門見山地談好嗎?」德侖特進來後向曼特遜太太施禮后說。 「我想讓您談的第一件事是——」他努力恢復到冷談的口氣,「您在驗屍法庭上說。 你不知道您丈夫在最後的幾個月里是出於什麼原因改變了對您的態度,變得毫不信任,沉默寡言,真是這樣嗎?」 曼特遜太太黑眉一揚,眼裡射出光芒。 她騰地站了起來,德侖特也站了起來。 她舉起一隻手,臉上騰起一層紅暈,喘著氣說:「德侖特先生,您知道您問的是什麼嗎?您是問我是不是做了偽證。 」 「是的,」德侖特不動聲色尷說,他仍然站在那裡等待逐客令,但曼特遜太太什麼也沒有說,她轉開臉,望有陰沉的天空,慢慢地平靜下來,終於一字一句地說: 「德侖特先生,不只是我,還有很多人會對您說,我們的結合……並不是很成功的。 我那時只有二十歲,我羨慕他的力量、勇氣和信心,他是我那時認識的唯一的硬漢子。 但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他關心生意勝於關心我。 我想我更早些時候就意識到這點,但我一直在欺騙自己,蒙敝自己,對自己許諾不可能的事情,故意誤解自己的感情,這是因為我花的錢比任何英國姑娘所能想象的還要多,這把我迷惑住了。 五年來,我一直看不起自己。 丈夫對我的感情……唉,我不應該這麼說……我想說的是,他一直認為,我是社會上很有地位的那種女人,我應該盡情享樂,成為什麼名媛,結他增光——他就是這麼想的。 等他的其他幻想都破滅以後,他仍舊保持這個想法。 我成了他野心的一部分。 這的確是他一個大大的失誤。 因為我沒有如他所願,在社交界走紅。 我想他這個人精明之極,應該想到了,象他這樣的人,比我大二倍,生意上的責任重大,一生的每個小時都是生意經,別的全都不管——而我卻是在音樂、圖書和不切實際的遐想中長大的,總是愛自行其事。 他本該意識到,娶我這樣的姑娘是冒險的,會很不愉快。 但是他的確把我當做能為他在世界上增光添色的那種妻子,而我卻做不到這一點。 」 「最後,儘管我盡了努力,但他還是慢慢知道了……依我看,他只要用心,就沒有看不穿的事情。 他一直注意到,我沒有滿足他的願望,成為社交界的人物。 我想他以為這是我的不幸,而不是我的過錯,可是等他開始發現我並沒有用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時,他一切明白了。 他看出我是多麼厭倦於奢侈無度、光怪陸離、揮金如土的生活,而這種厭倦又都屬於那些沉湎在這種生活之中的人——正是這種生活使他們變成這副樣子。 我想……這是從去年開始的。 我記不起具體時間和怎麼引起的。 也許是什麼女人提醒了他——因為女人們都理解這一點。 他什麼也沒有對我說,我想他開始時並沒有想改變對我的態度,不過這樣的事情是很傷感情的——我們倆都受了傷害。 我知道他已經看出來了。 有一段時間,我們只限於客客氣氣,相互關照,而在他發現以前,我們生活的基礎一直是——我怎麼對您說呢?——思想交流吧。 我們就很多問題毫無拘束地交換看法,同意或者不同意,又都不爭得過份……您懂這意思吧?可到了這時候,一切都結束了,我感覺到,我們相依為命生活的唯一可能的基石正從我腳下一點點潰落;最後,這基石終於倒坍了。 」 「在他死去的前幾個月,情形就是這樣。 」她簡短地說完最後一句,癱坐在窗子旁邊的沙發上,彷彿竭盡全力以後一下子鬆弛下來。 有一會兒功夫,兩人都沒有說話。 德侖特急匆匆地想把糾纏不清和各種印象整理個頭緒。 「我想我迫使您說了許多您本來沒有準備說的話,或者說是我本來沒有想了解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說,「不過,還有一個很唐突的問題,這是我調查的關鍵……曼特遜太太,您能向我保證,您丈夫對您態度的改變與約翰·馬洛毫無關係嗎?」 他一直擔心的事發生了。 「啊!」她痛苦地喊了一聲,臉面揚起,雙手前伸,好象是乞求憐憫。 接著她用手蒙住發燒的臉龐,把頭轉向身邊的靠墊。 她的身體隨著抽泣而顫動,一隻腳向里撇著,悲痛之中全然忘記了體面風雅,這深深刺痛了德侖特的心。 德侖特站起身,面色刷白,卻仍不失鎮定。 他木然地把信封放在小桌子中間,走出了門口,他輕輕地關好門。 幾分鐘后他便消失在雨色中。 十 揭秘信 德侖特留給曼特遜太太一封信。 同樣內容的信他寫了一封給他的調查委託人——《記錄報》主編莫洛伊,下面是這兩封相同的信的內容——親受的莫洛伊:——我是怕萬一在辦公室找不到你才寫這封信的。 正如信中所講,我已查出是誰謀殺了曼特遜。 調查是我的事情,而現在則要由你來決定怎樣做這篇文章。 調查所涉及的一個參與罪行的人從未被人懷疑過,我現在卻指控他就是殺人犯,所以我想在他被捕之前你不會發表這余消息,我認為在他受審並確認有罪之前發表也是不合法的。 你可以決定等到哪個時候發表;也可能發現在那之前我給你的材料就可以派上這樣或那樣的用場。 但這些都是你的事了。 與此同時,你是否願意和倫敦警察局聯繫,讓他們看看我寫了些什麼呢?我已解開了曼特遜一案之謎,但我祈禱上帝,如果沒有和這個案件沾邊該多好。 現附上我的信。 ——菲·特 馬爾斯通鎮,六月二十六日 第7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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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案子》
第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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