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就說了類似的話,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麼意思?你竟然肯定他是無辜的!你怎麼能肯定呢?你的措辭一般是謹慎得多的呀,柯布爾。 」 「我的確是『肯定』」,柯布爾先生斬釘截鐵地重複道。 柯布爾先生一邊忙著吃完他最後一口飯,一面得意地點了點頭。 他做個吃完了的手勢,擦了擦稀疏的鬍子,然後向前伏過身子。 「這很簡單,」他說,「是我開槍打死了曼特遜。 」 「恐怕我使你吃驚了吧。 」德侖特聽到柯布爾先生這樣說。 他強迫自己從麻木狀態中清醒過來,就象潛水員要衝出水面一樣。 他僵硬地舉起杯子,但是半杯酒撒在桌布上。 他一口沒喝又小心地把杯子放下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口氣又變成了毫無興奮之意的大笑。 「往下講,」他說。 「這不是謀殺。 」柯布爾先生慢慢地說道。 用叉子在桌子上一英寸一英寸地畫著。 「我從頭跟你講。 那個星期六晚上,我十點一刻從旅館里出來散步,想舒展一下身體。 我沒走有大彎的公路,而是走到了白房子的後面,然後又走上公路,正好在那個高爾夫球場第八個洞旁邊的大門對面。 我拐進球場,想沿著草坪走到懸崖邊上,再拐回來。 我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有汽車駛來的聲音,接著聽見車子在大門附近停住了。 我一眼就看見了曼特遜。 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嗎?我們在旅館門前吵架以後,我又見過他一次,那就是指這一次。 你問我是否見過,而我並不在乎講一句謊話。 」 德侖特輕輕地哼了一聲。 他喝了酒,毫無表情他說:「請講下去。 」 「你知道,」柯布爾先生接著講道,「這個夜晚月光很亮,但是我站在石牆邊的樹蔭下,他們無論如何不會知道附近有人。 我聽見馬洛向我們講述過的那一切,然後看見汽車向主教橋駛去。 汽車開走的時候,我沒有看見曼特遜的臉,因為他背對著我。 但是他沖著汽車特別兇猛地揮著左手,這使我非常驚奇。 我想等他先回白房子去,因為我不想再和他見面。 但是他不走,他打開了我剛剛走進來的門,站在綠草坪上,一動也不動。 他低著頭,胳膊垂在兩側,看起來好象有點——僵硬。 他這樣緊張地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突然他的右臂迅速行動起來,把手放在大衣兜里。 在月光下我看見了他抬起來的臉,牙是光禿禿的,眼睛閃著光,我突然意識到這個人已神智不清醒了。 這個念頭只在我腦子裡一閃而過,這時只見另一件東西在月光下閃了一下,他把手舉了起來,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我會永遠懷疑曼特遜那時是當真的要殺了自己。 馬洛並不知道我的干預,卻也自然而然地這樣想。 不過我想他很可能是想使自己受傷,然後控告馬洛試圖謀殺和搶劫。 「但是當時我認為他是要自殺。 我來不及細想,就從陰影里一躍而出,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憤怒地咆哮著把我甩開,照著我的胸前打了一拳,又把槍對準了我的腦袋。 但是我在他還沒有來得及扣扳機之前,就抓住他的手腕;而且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記得他手腕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吧。 我知道現在是為我自己的性命而搏鬥了,因為他的眼裡充滿了殺氣。 我們象兩隻野獸似地廝打著,一句話也沒有說,我就把他握著手槍的手按住,又抓住他的另一隻手。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這樣大的力氣。 接著完全是出於本能的動作——我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我甩開他那隻空手,閃電似地抓住了武器,從他的手中奪了過來。 槍竟沒有走火。 真是奇迹。 我後退了幾步,他象瘋子一樣撲向我的喉嚨,我就沖著他的臉盲目地開了一槍。 我想他離我有一碼遠,他的膝蓋馬上一軟,身子栽倒在草坪上。 「我把槍扔下,彎下身子看看他。 他的心臟在我手下已停止了跳動。 我跑在那兒盯著他,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聽見汽車返回的聲音。 「德侖特,馬洛在革坪上渡來渡去,月光照在他蒼白抽搐的臉上的時候,我離他只有幾碼遠,蹲伏在離第九個發球座不遠的雜草叢的陰影里。 我不敢暴露自己,我正在思考,擔心當天早晨我和曼特遜公開爭吵已經成了全旅館的話題。 我看見曼特遜倒下去時,腦子裡一下出現了各種各樣可怕的可能性。 我變得狡猾起來。 我知道我必須做什麼。 我必須儘快回到旅館,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去,再扮演一個能救命的什麼角色。 我不能向別人吐露一個字,我當然想到馬洛會向大家講他怎樣發現了屍體,我想他會以為這是自殺,每個人都會這樣認為的。 「馬洛最後開始抬屍體時,我悄悄地順著牆,從俱樂部的房子那兒溜上了公路。 他看不見我,我當時非常鎮靜。 我穿過公路,越過籬笆,穿過田野,從白房子後面的小路跑回旅館。 我跑到旅館的時候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 「上氣不接下氣了,」德侖特機械地重複著,依然凝視著同伴,好象已經進入了催眠狀態。 「我跑得很猛啊,」柯布爾先生提醒了一句。 「哦,靠近旅館後面的時候,我從敞開的窗戶可以看見寫字間。 最後一個人也沒有,所以我躍過窗檯,走到鈴前,搖響了鈴,然後坐下來寫一封本來準備明天再寫的信。 我看了看鐘,剛過十一點。 服務員聽到鈴聲來了,我要了一杯牛奶和一張郵票。 不久我就上了床。 但是我睡不著。 」 柯布爾先生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就停住了話頭。 他略帶驚奇的望著德侖特,只見他默默坐在那兒,用手托著頭。 「他睡不著,」德侖特終於悶悶地開口了,「這是白天過於疲勞的結果,沒什麼值得驚奇的。 」他又沉默下來,接著拾起了他那張蒼白的臉。 「柯布爾,我全明白了。 我再也不和這樣的案子沾邊了,曼特遜的事情是菲利浦·德侖特的最後一案。 他的自以為是的高傲終於崩潰了。 」德侖特忽然又微笑起來。 「我本來是可以忍受一切的,但這件事揭示了人類理智的軟弱無能,這使我受不了。 柯布爾,我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有一點,你擊敗了我,我以自卑的心情為你的健康乾杯。 不過這頓晚餐得由你來付錢了。 」 =已完结= 第1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推理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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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一無二的案子》
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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