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史系列(福爾摩斯探案集)

阿瑟 柯南 道爾 作品 第 39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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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安斯特魯瑟會替你把工作做了的。你最近臉色有點蒼白。我想,換換環境對你是有好處的,何況你又總是對歇洛克-福爾摩斯偵查的案件那麼感興趣。」

「想想我從他辦案中得到的教益,我要不去,那就太對不其他了。"我回答道,「但是,如果我要去的話,就得立即收拾行裝,因為現在離出發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

我在阿富汗度過的戎馬生涯,至少使我養成了行動敏捷、幾乎可以隨時動身的習慣。

我隨身攜帶的生活必需豈不多,所以在半小時內我就帶著我的旅行皮包上了出租馬車,車聲轔轔地駛向帕丁頓車站。歇洛克-福爾摩斯在站台上踱來踱去。他穿著一件長長的灰色旅行斗篷,戴著一頂緊緊箍著頭的便帽;他那枯瘦細長的身軀就顯得更加突出了。

「華生,你能來真是太好了,"他說道,「有個完全靠得住的人和我在一起,情況就大不相同了。地方上的協助往往不是毫無價值,就是帶有偏見。你去占著那角落裡的兩個座位,我買票去。」

在車廂里,除了福爾摩斯隨身帶來的一大卷亂七八糟的報紙外,只有我們兩個乘客。他在這些報紙里東翻西找,然後閱讀,有時記點筆記,有時沉默深思,直到我們已經過了雷丁為止。接著,他忽然把所有報紙捲成一大捆,扔到行李架上。

「你聽說過有關這個案子的任何情況嗎?"他問道。

「一無所聞。我有好幾天沒有看報紙了。」

「倫敦出版的報紙的報道都不很詳細。我一直在看最近的報紙,想掌握一些具體情況。據我推測,這件案子好象是那種極難偵破的簡單案件之一。」

「這話聽起來有點自相矛盾。」

「但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真理。異常現象幾乎總是可以為你提供線索。可是,一個越是毫無特徵和氣平常常的罪行就越是難以確實證明它是某個人所犯的。然而,這個案件,他們已經認定是一起兒子謀殺父親的嚴重案件。」

「這麼說,那是個謀殺案了?」

「唔,他們是這樣猜想的。在我有機會親自偵查這個案件之前,我決不會想當然地肯定是這樣。我現在就把我到目前為止所能了解到的情況,簡短地給你說一下。

「博斯科姆比溪谷位於赫里福德郡,是距離羅斯不很遠①的一個鄉間地區。約翰-特納先生是那個地區的一個最大的農場主。他在澳大利亞發了財,若干年前返回故鄉。他把他所擁有的農場之一,哈瑟利農場,租給了也曾經在澳大利亞呆過的查爾斯-麥卡錫先生。他們兩人是在那個殖民地互相認識的。因此,當他們定居的時候,彼此儘可能親近地結為比鄰是很自然的。顯然特納比較富有,所以麥卡錫成了他的佃戶。但是,看來他們還是和過去常在一平時一樣,是完全平等的關係。麥卡錫有一個兒子,是個十八歲的小夥子,特納有個同樣年齡的獨生女。他們兩個人的妻子都已不在人世。他們好象一直避免和鄰近的英國人家有任何社交往來,過著隱居的生活。麥卡錫父子倆倒是喜歡運動的,因此經常出現在附近舉行的賽馬場上。麥卡錫有兩個僕人,一個男僕和一個侍女。特納一家人口相當多,大約有五六口人。這就是我儘可能了解到的這兩家人的情況。現在再說些具體事實。

「六月三日,即上星期一下午三點鐘左右,麥卡錫從他在哈瑟利的家裡外出,步行到博斯科姆比池塘。這個池塘是從博斯科姆比溪谷傾瀉而下的溪流彙集而成的一個小湖。上午,他曾經同他的僕人到羅斯去,並對僕人說過,他必須抓緊時間辦事,因為下午三點鐘有一個重要約會。從這個約會之後,他就沒有再活著回來。

「哈瑟利農場距離博斯科姆比池塘四分之一英里,當他走

①英格蘭中西部的一個郡——譯者注過這地段時,曾有兩個人目睹。一個是個老婦人,報紙沒有提到她的姓名,另一個是特納先生僱用的獵場看守人威廉-克勞德。這兩個人證都宣誓作證說,麥卡錫先生當時是單獨一個人路過的。那個獵場看守人還說,在他看見麥卡錫先生走過去幾分鐘后,麥卡錫先生的兒子詹姆斯-麥卡錫先生腋下夾著一支槍也在同一條路上走過去。他確信,當時這個父親確實是在尾隨在他後面的兒子的視程之內。在他晚上聽說發生了那慘案之前,他沒有再想過這件事。

「在獵場看守人威廉-克勞德目睹麥卡錫父子走過直至看不見了之後,還有別人見到他們。博斯科姆比池塘附近都是茂密的樹林,池塘四周則是雜草和蘆葦叢生。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博斯科姆比溪谷莊園看門人的女兒佩興斯-莫蘭,當時在那周圍的一個樹林里採摘鮮花。她說,她在那裡的時候看見麥卡錫先生和他的兒子在樹林邊靠近池塘的地方;當時他們好象正在激烈爭吵,她聽見老麥卡錫先生在大罵他的兒子;她還看見那兒子舉起了他的手,好象要打他的父親似的。她被他們暴跳如雷的行為嚇得趕快跑開,回家后便對她母親說,她離開樹林時麥卡錫父子兩人正在博斯科姆比池塘附近吵架,她恐怕他們馬上要扭打起來。她的話音剛落,小麥卡錫便跑進房來說,他發現他父親已死在樹林里,他向看門人求助。他當時十分激動,他的槍和帽子都沒有帶,在他的右手和袖子上都可以看到剛沾上的血跡。他們隨他到了那裡,便發現屍首躺在池塘旁邊的草地上。死者頭部被人用某種又重又鈍的武器猛擊,凹了進去。從傷痕看,很可能是他兒子甩槍托打的,那枝槍扔在草地上,離屍體不過幾步遠。在這種情況下,那個年輕人當即遭到逮捕,星期二傳訊時被宣告為犯有'蓄意謀殺'罪,星AE-f1三將提交羅斯地方法官審判,羅斯地方法官現已把這個案件提交巡迴審判法庭去審理。這些就是由驗屍官和違警罪法庭對這個案子處理的主要事實經過。」

我當即說:「我簡直難以想象能有比這更惡毒的案件了。如果可以用現場作為證據來證明罪行的話,那麼現在正是這樣一個案子。」

福爾摩斯若有所思地回答說:「拿現場做證據是很靠不住的。它好象可以直截了當地證實某一種情況,但是,如果你稍為改變一個觀點,那你就可能會發現它同樣好象可以明確無誤地證實迥然不同的另一種情況。但是,必須承認,案情對這個年輕人十分不利。他可能確實就是殺人犯。在附近倒有幾個人,其中有農場主的女兒特納小姐,相信他是清白無辜的,並且委託雷斯垂德承辦這件案子,為小麥卡錫的利益辯護,——你可能還記得雷斯垂德就是同'血字的研究'一案有關的那個人——但是,雷斯垂德感到這個案子相當難辦而求助於我。因此,這就是兩個中年紳士以每小時五十英里的速度飛奔而來,而不在吃飽早餐以後留在家裡享享清福的緣故。」

我說:「我看這些事實太明顯了,恐怕你從處理這個案子中得不到多大的好處。」

他笑著回答說:「沒有比明顯的事實更容易使你上當的了。況且我們也許碰巧可以找到其他一些在雷斯垂德看來並不明顯的明顯事實。我說,我們將用雷斯垂德根本沒有能力使用甚至理解不了的方法來肯定或推翻他的那一套說法。你對我很了解,我這樣說你不會認為我在吹牛吧。隨便舉個例子吧,我十分清楚地看到你卧室的窗戶是在右邊,而我懷疑雷斯垂德先生連這樣一個不言自明的事實是不是注意到了。」

「那你怎麼能知道……」

「我親愛的夥伴,我對你很了解,我知道你有軍人所特有的那種整潔的習慣。你每天早上都刮鬍子,在現在這個季節里,你借著陽光刮。你刮左頰時,越往下就越刮不幹凈,這樣刮到下巴底下時,那就很不幹凈了。很清楚,左邊的光線沒有右邊的好。我不能想象你這樣愛整潔的人,在兩邊光線一樣的情況下,把臉刮成這個樣子。我說這個小事是拿它作為觀察問題和推理的例證。這是我的專長,這很可能對我們當前正在進行的調查有所助益。所以,對在傳訊中提出的一兩個次要問題值得加以考慮。」

「那是什麼?」

「看來沒有當場逮捕他,而是回到哈瑟利農場以後才逮捕的。當巡官通知他被捕了的時候,他說,他對此並不破怪,這是他罪有應得。他的這段話自然起了消除驗屍陪審團心目中還存在的任何一點懷疑的作用。」

我禁不住喊道,「那是自己坦白交代。」

「不是,因為隨後有人提出異議說,他是清白無辜的。」

「在發生了這麼一系列事件之後才有人提出異議,這起碼是十分使人疑心的。」

福爾摩斯說:「正相反,那是目前我在黑暗中所能看到的最清楚的一線光芒。不管他是多麼天真,他不可能愚蠢到連當時的情況對他十分不利這一點都茫然無知。如果他被捕時表示驚訝或假裝氣憤,我倒會把它當作十分可疑的行為來看待,因為在那種情況下表示驚訝和氣憤肯定是不自然的,而對一個詭計多端的人來說,這倒象是個妙計。他坦然承認當時的情況,這說明他要不是清白無辜,那就是很能自我剋制的堅強的人。至於他說罪有應得的話,如果你考慮一下就會覺得同樣並非是不自然的,那就是:他就站在他父親的屍體旁邊,而且毫無疑問恰恰在這一天他忘記了當兒子的孝道,竟然還和他父親吵起嘴來,甚至正如那個提供十分重要的證據的小女孩所說的,還舉起手好象要打他似的。我看他那段話里的自我譴責和內疚的表示是一個身心健全的人而不是犯了罪的人的表現。」

我搖頭說,「有許多人在遠比這個案子的證據少得多的情況下就被絞死了。」

「他們是這樣被絞死的。但是許多被絞死的人死得冤枉。」

「那個年輕人自己是怎麼交代的?」

「他自己的交代對支持他的人們鼓舞作用不大,其中倒有一兩點給人一些起示。你可以在這裡找到,你自己看好了。」

他從那捆報紙中抽出一份赫里福德郡當地的報紙,把其中一頁翻折過來,指出那不幸的年輕人對所發生的情況交代的那一大段。我安穩地坐在車廂的一個角落裡專心致志地閱讀起來。其內容如下:

死者的獨生子詹姆斯-麥卡錫先生當時出庭作證如下:

「我曾離家三天去布里斯托爾,而在上星期一(三日)上午回家。我到達時,父親不在家,女佣人告訴我,他和馬車夫約翰-科布驅車到羅斯去了。我到家不久就聽見他的馬車駛進院子的聲音,我從窗口望去,看見他下車后很快從院子往外走,我當時並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於是我拿著槍漫步朝博斯科姆比池塘那個方向走去,打算到池塘的那一邊的養兔場去看看。正如獵場看守人威廉-克勞德在他的證詞所說的我在路上見到了他。但是他以為我是在跟蹤我父親,那是他搞錯了。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我前面。當我走到距離池塘有一百碼的地方的時候我聽見'庫伊!'的喊聲,這喊聲是我們父子之間常用的信號。於是我趕快往前走,發現他站在池塘旁邊。他當時見到我好象很驚訝,並且粗聲粗平地問我到那裡幹什麼。我們隨即交談了一會,跟著就開始爭吵,並且幾乎動手打了起來,因為我父親脾氣很暴。我看見他火氣越來越大,大得難以控制,便離開了他,轉身返回哈瑟利農場,但是我走了不過一百五十碼左右,便聽到我背後傳來一聲可怕的喊叫,促使我趕快再跑回去。我發現我父親已經氣息奄奄躺在地上,頭部受了重傷。我把槍扔在一邊,將他抱起來,但他幾乎當即斷了氣。我跪在他身旁約幾分鐘,然後到特納先生的看門人那裡去求援,因為他的房子離我最近。當我回到那裡時,我沒有看見任何人在我父親附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他不是一個很得人心的人,因為他待人冷淡,舉止令人望而生畏;但是,就我所知,他沒有現在要跟他算帳的敵人。我對這件事就了解這麼些。」

驗屍官:「你父親臨終前對你說過什麼沒有?」

證人:「他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話,但我只聽到他好象提到一個'拉特'。」

驗屍官:「你認為這話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