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一與我正在等候著的地點,山本出場了。
山本:叫我到來有什麼事?我工作很忙,沒有太多時間。
天下一:不會花你時間的,若然你把真相坦白說出來的話。
山本:真相?什麼意思?
天下一:關於殺害邦子的真相。山本先生,是你殺了她吧。
山本雖然在一瞬間吃了一驚,但立即便浮現出有恃無恐的笑容。
山本:在胡說些什麼!
天下一:不是胡說,你希望得到下一屆董事長的位置,因此殺害你的戀人邦子。
接下來的,便是天下一那連綿不斷的解說台詞。在這種場面,演員的演出真不容易,我扮旁觀者已算可憐,扮演兇手的更特別糟,對著偵探角色滔滔不絕的說明,不能只是默默的在聽。
在一口氣的解說結束之後,天下一說道。
天下一:已無法狡辯吧,死心好了。
山本:哼!
山本正想逃走之際,警察從四周飛奔出來。
警員A:山本文雄,我以殺人嫌疑的理由拘捕你。
雖然經常會出現這種場面,但想來也覺得奇怪。那些警察們為什麼要故意躲藏起來,偷聽外行偵探對疑兇作出的解謎呢?一想到躲藏的地方便不禁笑了出來。
走投無路的山本站在防波堤的邊緣位置。
警員B:停下來!山本!
山本一臉輕視的表情,好像現在便要跳進大海。
就在這時,山本呼的一聲變成已離開故事世界的樣子。
「也讓我來說一句話。」山本說道,「雖然你們這些主角們大概也有抱怨,但把小說變成了兩小時劇集,受害最大的便是兇手了。就這次的事件來說,在原作中本來是使用了更為巧妙的詭計,但由於不容易解釋明白,所以變成了那麼簡單的東西。」
「嗯。」我咕噥著。
「最重要的還是動機。事實上,原本是有著更深層的殺人動機,可是由於牽涉到敏感的歧視問題,因此才簡單的以愛情糾纏作為理由便算了。這個可要明白啊。」
「明白!」天下一在旁邊說道,「非常明白!」
山本高興的點了頭,然後又回復到劇集內的表情。
警察已包圍了他。
警員A:捉住他。
山本:休想!
山本飛入海中。剛巧有不知往哪兒去的潛水艇駛過,山本撞上了那潛水艇后當場死去。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為什麼這裡會有潛水艇?」我望向海下面說。
「本來在這兒是給汽車撞死的,」天下一說道,「可是由於這不太合適,所以改寫過來。」
「原來如此。」
想起了這兩小時劇場的贊助商是汽車生產商的時候,我向著海雙手合什。
(原文初發表於「臨時增刊小說現代」1993年11月號)
雜談感想
把推理小說移植到電視、電影或舞台劇等其他媒體上,不論是否經過改編,都可以對讀者和作者帶來一些好處。對於作者方面來說,在可以擴闊讀者層面和數量的同時,也能夠增加作品與作者本人的知名度,而更直接的得益,當然便是版權收入的可觀增長。至於在讀者方面來說,以聲音和影象作為故事的表達方式,可以為一些對文字小說產生抗拒或有所限制的讀者,帶來欣賞原著作品的機會和樂趣。然而,所謂有其利必有其弊,推理小說以電視、電影等形式出現,也確實存在著不少的限制。
首先從讀者的角度來看,來自別具魅力演員的精彩演繹,再配以感人或震撼的聲音和畫面,效果的確比純文字小說來得吸引,當遇上富緊迫力情節的時候,間不容髮的流轉進度更能扣人心弦。但觀眾在享受畫面飛躍的同時,卻未必能夠細心的進行思考和推理,而以推理小說一向崇尚的公平原則來說,缺乏文字的細緻描寫,單憑鏡頭下一閃而過的情景,也無法讓觀眾可以像偵探般的準確地捕捉重要的線索,從而令觀眾難以獲得跟故事內的偵探一同推理的滿足感。
儘管把推理小說影像化的確存在先天性的缺點,但作為觀眾還是有方法能夠克服那些問題,而達致兩全其美的效果,那便是在欣賞影畫之前預先做好準備工夫,把原著小說預先讀它一遍。若然對故事的整體發展先有了基本的概念和了解,便應該更能有效地掌握在畫面中出現的細節,那麼我們便可以一邊感受從視覺和聽覺帶來的享受、一邊仍然能夠維持從推理本質帶來的樂趣。
至於從作者的角度來說,假如要創作能夠被映像化的推理小說,面對的限制其實也有不少。在詭計方面,一人兩役的技倆固然未必適合,敘述性詭計更是難以應用於映像上面,例如從文字上欺騙讀者某個角色的性別並不困難,但要在畫面上達致相同效果則很不容易了。另外,故事的背景資料也不能過於複雜,因為一般劇集和電影播放時間的長短都是有所限制,作者無法像書本那樣花費大量篇幅來交代一些鮮為人知或過於專門的資料,而這也可能在某程度上限制了故事或詭計的複雜性。
在本篇小說中曾經提到過,某些推理新人賞項的入選條件之一,是作品必需能夠被映像化。雖然這不知是否屬實,但假如真的由於這個緣故而導致得獎作品的質素每況愈下,那麼便可能得不償失了。
——香港路人甲
